何必盯着手机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手指还停在半空中。
那个未知号码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你查的东西，有人在看着。”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厨房打电话的顾思琪。她侧身对着客厅，手机夹在耳边，一只手在速写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东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何必还是隐约听到了几个字：“……对，编号dcb-2024-03821……我知道，那张票是我开的……”
她在查对手公司的发票。
何必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手机。他翻到通讯录里“张律师”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何先生？”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我正准备联系你。”
“张律师，事情有变化。”何必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我今天收到了工商和税务的稽查通知，对方拿着查封令来的，虽然被我挡回去了，但说明对手已经走完了举报流程。我需要你现在就提交抗辩材料，越快越好。”
“我了解了。证据方面，你确认手上的材料，”
“确认。”何必打断他，“转账截图、ip记录、聊天记录的公证文件，全部在我这里。你那边只需要告诉我什么时候能递交。”
张律师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翻日历：“明天上午九点，我亲自去法院提交材料。你今晚把电子版发我邮箱，纸质件我明天一早在办公室等你送过来。”
“好。”
何必挂断电话，转身走向二楼书房。
他经过客厅时，林妙妙抬起头，小圆脸上写满了紧张：“何哥，你联系律师了？”
“嗯，明天上午九点提交抗辩材料。”何必脚步不停，声音从楼梯上传下来，“晚晴，你跟我上来一下，帮我核对一下转账截图的完整链条。”
苏晚晴从沙发上站起来，顺从地跟在他身后。
书房里，何必打开笔记本电脑，从加密文件夹里拖出一组截图文件。苏晚晴站在他身侧，弯腰看着屏幕，长发垂下来差点扫到他手背。
“这张是华光文化对公账户转给陈耀华个人账户的截图。”何必指着屏幕上的一张图片，“金额十五万，备注是‘咨询服务费’，时间是半个月前。”
苏晚晴皱了皱眉：“这只能说明他们有资金往来，不能直接证明贿赂吧？”
“光这一笔当然不行。”何必又点开另一张，“这张是陈耀华三天后从他个人卡里转给一个名叫‘刘成军’的人的截图，金额八万。刘成军就是今天那个带队的副队长。”
苏晚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再往下看。”何必滚动鼠标轮，“这张是刘成军收到钱的当天晚上，给一个第三方账户转了五万，那个账户的实名登记信息，是陈耀华老婆的表弟。”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晴慢慢直起身，看了一眼何必：“这个链条……你从哪里弄到的？”
“有人发给我的。”何必关掉截图，语气平淡，但眼神认真，“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这条证据链完整到可以直接拿去检察院举报。”
“那为什么不直接举报？”
“因为时机不对。”何必转过来面对她，“如果我现在捅出去，最多让刘成军翻船。陈耀华完全可以撇清关系，说他只是跟华光文化有正常业务往来，下面的转账他可以说是不知情。我要的是他一网打尽，不是只断他一条腿。”
苏晚晴咬了咬下唇，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你先把法律声明发出去，让外界知道我们是被诬告的，然后再，”她恍然大悟，“再让律师提交抗辩材料，把水搅浑，让对手以为我们只有这点底牌。等他们放松警惕了，再亮出真正的杀招？”
何必嘴角微微勾起：“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路灯下有辆车停在路边，但他看不太清楚车里有没有人。
“晚晴，明天律师那边需要一个人配合交接材料。”何必回头看她，“你能去吗？”
苏晚晴愣了一下：“我？”
“你以前是做直播的，但你在传媒公司干过几年，对流程熟悉。”何必说，“顾思琪要盯着账目，林妙妙要盯水军的动向。我现在已经是目标了，出去容易被盯上。你是生面孔，去送材料最合适。”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
“行。”她最终点头，“明天几点？”
“八点到律所门口，我把纸质件提前放在门卫那里，你报我的名字取。”
何必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处贴了两道透明胶带。
“这里面是所有证据的复印件和三块u盘。”他把信封递给苏晚晴，“原件我留着。到了律所，你直接交给张律师本人，别经第二人手。”
苏晚晴接过信封，双手握了握，确认东西都在。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放心。”她说，“我一定送到。”
两人下楼时，顾思琪刚挂断电话。她靠在厨房的中岛台边上，速写本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代号。
“查到了？”何必走过去。
顾思琪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冷冽的光：“华光文化去年第四季度有一笔六十万的‘项目策划费’支出，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地址在郊区的广告公司。我让朋友查了一下那家公司的法人，是个叫王德荣的人，今年五十八岁，退休前是工商系统的。”
何必眉头一皱：“工商系统退休的？”
“嗯。”顾思琪把速写本转过来让他看，“更巧的是，王德荣的身份证地址，跟今天带队的那个刘国忠副队长的户籍地在同一个街道办。”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林妙妙从沙发上跳起来，小跑到厨房门口：“思琪姐，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刘队长跟华光文化有同一条利益链？”
“至少从地址上看，有交集。”顾思琪合上速写本，“但这只能证明王德荣跟刘国忠住得近，不能直接证明他们认识。不过，”她顿了顿，“如果让我继续挖下去，说不定能找到更直接的证据。”
何必靠在中岛台边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你先挖着，但注意尺度。你刚才查发票的时候，已经被人盯上了。”
顾思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