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截钢架砸在工人刚才坐着的地方。
金属横撑插进碎砖,尾端猛烈弹起,将两只工具箱掀出去数米。
一把扳手擦着刘竞川的头盔飞过。
他没有抬头,拖着工人继续往外退,直到接应的消防员抓住安全绳,才松开手。
刘竞川喘着气,抬手抹了一把脸。
陈不凡将命钱收起。
喉间那股血腥味已经压不住。
他偏过头,咳出一点血。
乔小满立刻扶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还握着监测仪,始终没有离开他半步。
陈不凡抬了抬手,示意自己站得住。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问是不是录播的人,已经没了声音。
刚才那一下,真压下去就没了吧......
消防员自己脖子上还有黑印……他也是那一百零八个人?
是刘竞川!前面名单里有他!
摄像别往前了,架子还在晃!
那名工人被抬上担架时还在发抖,手却死死抓着刘竞川的袖口。
“谢谢……谢谢……”
刘竞川拍了拍他的手,让医护人员把人带走,自己转身去看尚未撤完的拆卸人员。
林晚晴的命令不断从耳机里传出去。
“舞台组全部撤出基础范围。”
“不要再管设备。”
“北侧通道先送伤员,西侧继续撤工作人员!”
张守元带着几名玄门弟子,从另一边赶过来接应。青阳老道咳得脸色发白,却仍帮着抬起了挡在通道口的一箱器材。
活人正在一批批离开。
地下的广播,却没有停。
主持人的声音仍旧温和。
仿佛看不见倾倒的钢架,也听不见刚刚那声惨叫。
“让我们共同见证……”
“这座城市,迎来新生。”
乔小满听得牙根发紧。
“见证个屁。”
“人都快让你们埋下面了。”
林晚晴的备用终端上,一段视频弹了出来.
“嘉城刚传来新的遗照画面。”
“白庭生又开始老了。”
照片里的白庭生仍端坐在椅子上。
可原本刚刚恢复光滑的脸颊,此刻又松弛了一层。衣袖遮住了他的右手,袖口上方的皮肤却已经浮出褐色斑块。
他正在低头。
看着那片新生的老人斑。
陈不凡扫了一眼。
“他等不及了。”
罗天成望向舞台,嘴角扯了一下。
“吃饭的还没到,吃人的先饿了......”
说话间,他已经从林晚晴手中接过图纸。
一张是本次改造的线路图。
另一张,是二十多年前留下的旧广场地下结构图。
罗天成将两张图叠在一起,又看向钢架倾倒后露出的那片地面。
水泥基础下面,有一层颜色更深的旧砖。
刚才顶起基础的灰气,正从旧砖之间的细槽里渗出来。
槽内填着发黑的东西。
沿着砖缝转了一个弯,没入更深的地层。
那条走向,与旧图上的线完全一致。
新铺的电缆,恰好就压在它上面。
“新线只是顺着旧路铺的。”
罗天成指腹按住图纸。
“底下这条路,二十多年前就在。”
林晚晴看向他。
“能断哪一处?”
“还没露全。”
罗天成将图纸交回去,俯身摸向那片旧砖。
手指刚碰到砖面,便像触电一样猛地一震。
他立即收手。
地下有东西在往上顶。
范围远比刚才那处基础更大。
“所有人离开砖缝!”
他抬头喝道。
就在这一刻,广播里响起了很轻的一声清嗓子。
林晚晴耳机中,北侧警员身旁的主持人突然失声。
“后面不能再播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一下急起来。
“后面就是开幕词!”
林晚晴看向声音传出的地面。
市电已经断了。
服务器没有连接。
舞台上的音响,甚至有几只已经被装进了箱子。
可那道女声仍旧清清楚楚,盖过了金属坠落的余响,也盖过了撤离人员的脚步。
“青州城市更新成果大会正式——”
轰!
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完,人民广场地下便传来一声巨响。
水泥覆盖层从中裂开。
一条埋藏了二十多年的旧阵路,在众人脚下自行亮起。
暗红的光先从钢架基础下透出来,随即穿过已经剪断的电缆槽,钻入旧砖之间,沿着那些发黑的细痕一路向前。
它没有接任何设备。
每经过一处被切断的现代线路,光便从下面绕过去,继续亮向更远的地方。
新铺的地砖一块接一块翘起。
藏在下面的旧纹,终于露了出来。
镜头里,大片暗红从广场中央向外奔涌。
空荡荡的座椅之间,浮出了原本不该存在的古旧图案。
那些图案越过隔离栏,穿过舞台的残骸。
直达广场四方。
罗天成猛地站起身。
他连图纸都没再看。
东、南、西、北。
四道阵纹,同时亮起。
所在的位置,将整座人民广场围在了正中。
罗天成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消失了。
“四门。”
话音落下,四处阵纹同时向两侧裂开。
黑风从四个方向灌进广场,吹得隔离栏成排倒伏。
直播镜头剧烈一晃。
正北的封闭通道前,一扇原本不存在的门,已经张开。
东侧。
南侧。
西侧。
同一瞬间,全部打开。
四门,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