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笔字迹却从烟后显了出来。
宁州龙王庙
陈不凡盯着书页上的五个字。
宁州龙王庙
林晚晴已经拨通电话。
那边查得很快。
庙在,最近正办母婴平安祈福,附近几个村镇都有人过去。
林晚晴听着对方的介绍,抬手示意众人先别出声。
“现在还在办?”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她看了眼时间。
“把今天的现场照片发过来。拍到供桌和神像的,单独找出来。”
乔小满站在空棺旁。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看见那只挤满人脸的邪命,被连同命钱一起带走。
那东西去的地方,此刻正有人抱着孩子上香。
陈不凡收起因果尺。
“请当地警方接应,先从外围核查。庙里的供奉物,不要直接接触。”
林晚晴边听边记,将青石观的情况压缩成几句,交代给电话那头。
善后人员接手时,几件物证已分开封存,取样位置与影像附在一起。受影响的警员和弟子全部送入医疗观察,封控线留在山门外,没有再往里轮换普通人员。
陈不凡上车前,秦若雪打来了电话。
“九叔那边加了看护,目前没有继续恶化。”
“他醒了,马上联系我。”
“会的。”
秦若雪停了停。
“你的伤呢?”
乔小满刚拉开车门,就看见陈不凡用拇指压住了腕间翘起的纱布。
血已经洇到了外层。
她直接将医药包扔上座椅。
“秦小姐,伤口裂了,人还嘴硬着。我现在给他处理。”
陈不凡看了她一眼。
乔小满伸手指向车里。
“看我干什么,坐啊。”
电话那头,秦若雪没再听他说没事。
“先换药。宁州需要什么,随时联系我。”
车门关上。
乔小满用湿棉片浸开粘住伤口的纱布,陈不凡将手机放到膝上,没有再动。
车驶下山道时,新的消息连续跳了出来。
宁州的现场照片到了。
林晚晴点开第一张,递到他面前。
庙外搭着遮雨棚,一名孕妇坐在塑料凳上,男人蹲在她脚边,替她松开被浮肿的脚背撑紧的鞋带。
女人似乎不肯让他在人群里蹲着,伸手去拉。
男人没起身,反而把她滑下来的外套往膝上盖了盖。
照片右上角,是刚刚核对过的拍摄时间。
距现在,不到十分钟。
乔小满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陈不凡往后划。
镜头到了庙内。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孩子挤在供桌前,头发被汗打湿,贴着鬓角。襁褓里的婴儿睡得正熟,一只手攥住她的衣领。
她低头看着孩子,脸上还带着笑。
身旁的老人托起婴儿的小脚,将鞋脱下来,放进一个红布托盘。
陈不凡手指停住。
“放大。”
林晚晴将画面放大。
那是一双虎头鞋。
鞋面洗得有些褪色,右脚那只鞋侧绣着半朵黄花。鞋口系带被解开,老人用拇指撑着,像是怕扯疼孩子的脚。
下一张照片,拍的还是同一张供桌。
那双鞋已经摆了上去。
鞋尖对着神像。
鞋跟朝外。
旁边还有一双小布鞋,鞋底沾着浅褐色的印子。再往后,是软底凉鞋,细细的搭扣仍扣着,保持着被孩子穿过时的松紧。
相片继续缩小。
整排鞋露了出来。
供桌前,密密麻麻,全是小鞋。
罗天成从后排探身,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这些全是从孩子脚上脱下来的。”
没人接话。
相片左边,一个父亲正蹲着替儿子穿袜子。小男孩伸手去够供桌上的鞋,被父亲抱了起来。
另一边,母亲将孩子冰凉的脚握进掌心,嘴对着手缝,像是在哈气。
大人们仍在笑。
递水的工作人员从人群中穿过,碰见抱孩子腾不出手的,便替他们将杯盖拧开。
没有谁觉得这里不对。
林晚晴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这次发来的是一段现场短视频。
她点开。
车内响起嘈杂的人声。
“往里走,后面还有位置。”
“抱孩子的先来,别挤。”
镜头晃过香炉,停在供桌前。
方才那位年轻母亲还没离开。她抖了抖胳膊,将怀里的孩子换了个姿势,老人站在旁边,帮她掖好襁褓。
孩子醒了。
一只脚从被角里蹬出来,赤着,蹭过母亲的手背。
她立即托住,低头亲了一下孩子的额头。
“睡醒啦?”
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温柔得让人不忍打断。
谢小山望着画面,手还放在自己胸口。
青石观那个弟子被抬走时,也是把手护在那里,哭着不肯让人碰。
眼前的母亲,却主动抱着孩子,又往供桌前走了一步。
“等一下。”
陈不凡开口。
林晚晴按停视频。
他的手指落在画面下方。
供桌边竖着一块宣传板,先前一直被人挡住。镜头移动时,露出了最下面那行字。
龙王送来的孩子,记得回宫还愿。
乔小满盯着“回宫”两个字,手里的敷料停在半空。
谢小山看了看那双刚脱下来的虎头鞋,又看向供桌后高坐的神像。
“陈先生……”
他问得很认真。
“来拜神,不是拜完就回自己家吗?”
陈不凡没有立即回答。
暂停的画面里,所有小鞋都背对着殿门。
鞋尖朝里。
一排接着一排,像一群已经走到神像面前、停下来等着的孩子。
林晚晴重新点开视频。
人声接着响起。
老人伸手,替年轻母亲将襁褓转了个方向,让孩子的脸朝向神像。
“给龙王爷看看。”
年轻母亲笑着照做。
孩子的小手还攥着她的衣领,她便俯下身,将熟睡后的那张红润小脸托高。
手机里,她的声音清清楚楚。
“龙王爷。”
“孩子给您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