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还在挣,手肘往后撞。
那位险些被推倒的年轻父亲扶稳妻子,转过身来帮忙指认。
“就是他!我看见他扔了!”
蓝袖子被按住,反拧着胳膊带向侧门。
他经过香烛摊时,还在扯着嗓子喊冤。人群跟着转头,门前却被这一阵推挤带得更乱。
有人丢了鞋,弯腰去找,身后的人立刻压上来。
婴儿车的一只轮子卡在门槛边,车身朝侧面倾倒。罗天成伸手抓住车把,另一只手把后面的人往回挡。
“退!”
他把车扶正,连同慌乱的母亲一起送到廊柱内侧,随后拖过长凳,横在两根柱子之间。
“抱孩子的到这边,别往中间站!”
一个老人抓着他袖子,嘴里还在念“造孽啊,不能惊了龙王”。
罗天成把她的手移到柱子上。
“老人家,惊不了龙王,倒是你自己要小心别被惊到了。”
陈不凡仍蹲在阿娟身前,笔尖压着红帖上的水印。
飞进来的一片瓦擦过他后背。
他身形没动,只抬头看了一眼廊下。
“乔小满,带小山进去。”
乔小满把封煞钉收回去,走到谢小山身旁,托住他垂下的胳膊。
衣料黏住了伤口。
她只拨开一角,谢小山就疼得缩了一下,眼泪掉得更急。
“我不是……”
少年想把话说完,先抽了一口气。
乔小满拿干净纱布按住伤处。
“知道,疼。”
丁秀莲站在旁边,手里的扫帚柄已经放下。
她望着谢小山肩上的血,伸手想碰,又看见自己手上全是泥,忙把手缩回去,往外衣内侧擦。
擦了两下,仍不干净。
“你个傻小子……”
她的声音哑了。
“人是我骂的,你往前挡什么?”
谢小山把另一只胳膊里的本子递过来。
书角被他抱皱了,里面的纸却还干着。
“婆婆,您拿着。”
丁秀莲没接稳,本子往下滑了一截。谢小山想再去托,乔小满赶紧按住他的肩。
“别动。”
老太太连忙抱住。
“拿住了,拿住了,你别抬手!”
一滴眼泪落在最上面那本记事簿的封皮上。
谢小山抿住嘴,想用袖子擦脸,丁秀莲忽然转过身,冲着门外破口大骂。
“都瞎了眼了!”
“这么小个娃,你们也拿石头砸!一个个抱着自己的心肝宝贝,别人家的就该叫你们打死?”
前排几个人避开她的眼睛。
后面却有人接了一句:
“谁叫他自己往前冲!”
丁秀莲抓起扫帚就要出去。
“你给我出来说!”
乔小满一把拦住她。
“婆婆,帮我托着他。”
丁秀莲僵了一下。
她低头看谢小山。
少年还在流泪,一只手攥住道袍下摆,痛的发抖。
老太太把扫帚靠回墙边,换到他没受伤的那一侧,用胳膊稳稳护住他。
“走。”
她说。
“别理这群烂了心肝的。”
杜奉海站在神像前,朝殿外抬起双手。
“都停下!”
他声音比刚才重了些。
“伤了人,谁都担待不起。药箱拿过来,先替孩子包上。”
庙工抱着药箱往廊下跑。
举手机的男人立刻让出路,把镜头从地上的石头移向杜奉海。
杜奉海又朝众人弯了弯腰。
“诸位肯来,是信任庙里。可越是信任,越不能做这些事。”
“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今日哪怕庙门真关了,也不能让人说,咱们为了香火伤人。”
“凭什么关!”
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话。
“让他们出去!”
“杜师父都这样了,还欺负人!”
几个人推搡着又往门前涌。
原本已经让开的那条路,再次被堵住。
罗天成站在长凳外,看了杜奉海一眼。
对方正低头叮嘱庙工,拿来的纱布要拆新的,不要心疼用。
句句都是体恤。
门外的骂声却比先前更响。
一只水盆从人群侧面抬了起来。
罗天成先看见泼水那人的胳膊,伸手去挡,盆里的污水已经兜头甩进廊下。
鱼血、鳞片、烂海草撞上柱子,沿着长凳泼了一地。
乔小满转身把谢小山挡住。
丁秀莲用本子护住少年另一侧的脸,半盆水浇在她后背上。
她被呛得咳了一声,转头便骂:
“泼!有种再泼一盆!”
“害你们的人,你们捧着。救你们的人,你们反倒要去害他,你们别后悔!”
铁盆砸到台阶,打着转滚进门里。
乔小满抹掉脸侧的脏水,把按在谢小山伤处的纱布重新换了一块。
她抬起眼。
“罗天成,刚才泼水的......”
罗天成站在长凳前,铜钱已经扣进掌中的黄符。
“小爷看见了。”
那人正往别人身后缩。
罗天成盯着他的脸,朝旁边警员指了过去。
“灰围裙,右边袖子卷着。”
乔小满扶谢小山往里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认错了。”
“错不了。”
罗天成把摇晃的长凳按稳。
“一个一个,小爷我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