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过了一阵,忽然哭了。
“有手……在拉我......”
“我脚抬不起来了,它还在拽……”
“救救我......”
谢小山背贴桌沿,听见乔小满叫他们别动,听见老郑咳嗽。
都在外面。
只隔着一扇门。
他望着灯,努力把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笃。
后门响了。
“小师父。”
是个男人的声音。
客气,平稳。
“里面的东西,该交了。”
谢小山看向灯下。
细光没有走完。
“我问一下。”
他按住通话键。
“后门有人来收东西,是安排好的吗?”
耳机里传来乔小满的声音。
“没有。别开门。”
少年立即把手收回来。
门外却紧接着问:
“问过了吧?”
谢小山僵了一下。
“里面就你一个人?”
他没有回答。
那人等了等,语气更缓了。
“不是说了有人陪你吗?人呢?”
谢小山转头看前门。
老郑还在外面咳嗽。
可后门这个人,问的正是刚才邵文斌问过的话。
“小山,别应。”乔小满说,“我就在廊口。”
门外敲了第二下。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低。
像敲在膝盖的位置。
“人都撤了,你怎么还不交?”
谢小山往后退,掌心按到桌边,碰得灯盏轻轻一晃。
他赶紧扶住。
外面的人停了。
过了片刻,忽然换了声音。
“小山,开门。”
罗天成。
连那点嫌别人慢的尾音,都一模一样。
谢小山猛地抬头。
“后门潮,插销紧,你往上提一下。”
少年看向门闩。
刚才民警试过,确实要往上托一下,才能抽动。
他的手下意识抬了起来。
耳机里,罗天成骤然喝道:
“手收回去!”
谢小山一抖。
“我还在下边,别碰门!”
门外安静下来。
少年攥住自己的袖子,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手臂。
他听见罗天成在耳机里喘气。
喘了一口。
门外也喘了一口。
“小山,听着——”
耳机里的话没说完,门外的罗天成也开了口。
“我还在下边,别碰门。”
字和字之间的停顿,连那口气,都丝毫不差。
谢小山的头皮一点点绷紧。
他看着通讯器,想再问一句,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门外,湿布摩擦木头的声音响起来。
很慢。
从门把的位置,往下拖。
谢小山盯着那块门板,眼睛不敢眨。
那声音经过插销,又往下去,最后停在门底。
水从外面贴上门槛。
朱砂线轻轻响了一下。
嘶。
有什么东西缩了回去。
谢小山牙齿磕在一起,终于按住通讯器。
“罗先生……”
“离门远些。”
真正的罗天成答得很快。
“灯旁待着。我知道你在哪儿。”
少年向桌边挪。
脚底却踩到一件硬东西。
是那片从插销里掉出来的小木片。
他低头。
余光里,门缝下面多了一点白。
一只眼睛。
横着的。
眼皮被挤在门板下面,闭不拢,眼珠却在一点点转动。
谢小山的脚停住了。
门外响起黏腻的摩擦声。
那张脸还在往低处压。
鼻梁压平,嘴角挤向两旁。湿头发贴着砖缝,一缕缕拖开,露出底下发白的皮。
它将整张脸,平平地贴在地上。
并不用手撑着。
也没有伏下来的肩膀。
门缝外,只有这张脸。
眼珠先看谢小山的脚,再往上转。
少年退,它没有追。
那张嘴缓缓张开,碰上朱砂线。
一缕淡烟从唇边冒出来。
它被烫得缩了一下。
嘴唇却还在动。
“我还在……”
水从它嘴角流出来。
“下边。”
前门外,老郑喊了一声“小山”。
谢小山想答。
门底下那颗眼珠忽然转了过去。
它听见了。
随后,又慢慢转回来。
越过谢小山的腿,越过他紧攥着桌沿的手,停在灯盏上。
灯焰映进那只无法闭合的眼睛。
那张脸笑了。
半边嘴还压着地砖,另一边却一点点咧起来,露出泡得发白的牙龈。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