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福转身走了回来。

苗主任已经坐回了办公桌后面，见他折返，抬了抬下巴：“把门带上。”

陈有福随手掩上门，在苗主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苗主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开口道：“有福，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街道办手里现在没有空房。今年逃荒来的太多了，安排都安排不过来。”

陈有福点了点头，没急着接话。

苗主任放下缸子，压低了声音：“不过，我倒是知道一处房子，不在街道办的登记册上。”

陈有福眼皮跳了一下：“苗姨您说。”

“95号院紧挨着还有一座一进四合院。你知道吧？”

“您说的我家后院那个倒塌的院子？”

苗主任点了点头，“塌了好些年了，一直没人管，也没人在册登记。面积不小，四百多平，独门独户。而且现在属于是公家的倒塌房，放着也是放着。你要是有意，500块钱就可以买下来。”

陈有福脸露喜色：“苗姨，那房子能办成私产吗？”也不怪他这么激动――这面积够大，这会儿买下来肯定不亏，等到二十一世纪，妥妥的以亿开头啊。

“可以办成私产，不过现在房顶都塌了，院墙也倒了一段，得大修。你要考虑清楚，确定要的话，年后你去单位开个证明过来。”

陈有福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苗姨，证明能后面再补吗？”

苗主任愣了一下：“你不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我做得了这个主。”陈有福说着就把手伸进挎包里，掏出一沓钱来，当着苗主任的面数了起来，“五百，您数数。”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这都是我打猎赚来的钱。”

苗主任看着他手里那沓钱，又看了看他那张小心翼翼的脸，忍不住笑了一声：“知道你小子打猎厉害，什么时候再给街道办送点肉？”

陈有福笑了：“明天，刚好我朋友那有。”

“那就说定了，刚好当福利发下去。”苗主任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房契证明，提笔填了几行字，又盖了章，推到陈有福面前，“住房证明后面记得给我，这是房契证明，你要收好。”

陈有福接过来看了一遍：“好的，苗姨。”

苗主任又拿出本子登记了起来，接着从抽屉里翻出一把老旧的铜钥匙放在桌上：“钥匙。院子塌了好几年了，回头你自己找工匠修吧。”

陈有福把钥匙装进口袋，站起身来：“苗姨，谢了。”

“谢什么，与其烂在那里，不如便宜自己人。”苗主任摆了摆手，“对了，修缮好后如果只有你自己住的话，临街的门不要开，进出从95号院里走。现在的政策不允许私人房子有空房，必须都租出去。”

“知道了苗姨，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陈有福转身出了主任办公室。

外面的风比来时更冷了，雪也开始下大了。

他正要往摩托车那边走，余光瞥见台阶旁边的墙角蹲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姑娘，看模样二十三四岁。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头发乱糟糟地散着，脸冻得发白，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墙根底下。

陈有福停下脚步，走了过去：“你这是怎么了？”

姑娘缓缓抬起头，眼睛半睁着，目光都是散的。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发出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同……同志……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