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站住。”高伟强声音不大,但谁都没想跟他商量,“谁也不许单独出去。开灯,一起走。”
高同把手电拧亮了,光柱扫过破庙门框。余斌站起来,水连珠端在手里。李昭还蹲墙根,攥着衣角不撒手,被高同一个眼神瞪了起来。
六个人打着手电,顺着枪响的方向摸过去。山路不好走,枯枝败叶踩得沙沙响,没人说话。陈有福走在高伟强后头,五六半上了膛,手指头搭在护圈外头。
走了大概三百来米,翻过一道山梁,手电光扫到侧面灌木丛的时候,高同忽然停住。
“那儿。”
光柱落在一团灰乎乎的东西上。几个人凑过去――是个男人,侧躺在灌木丛里,半条腿泡在血里,人已经昏过去了。
陈有福蹲下,手电照了照那人的脸。四十来岁,方脸,嘴唇发白,眉头拧着,像是昏过去之前还在使什么劲。身上一件灰色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腰间别个空枪套。旁边扔着一把老式猎枪,单筒的,枪管还冒着热气。
高伟强蹲下试了试鼻息:“还活着。得止血,不然撑不过今晚。”
高同把工作证翻出来,凑着手电光看:“邻县林业站的,护林员,姓赵,叫赵德厚。”
李昭蹲下看那条伤腿。裤腿撕开一道口子,里头深得能看见骨头,血肉模糊的。边缘不规则,不像砍的,也不像咬的,倒像是什么东西又砍又撕扯出来的。
高同扒开那人的右手――虎口上一道裂伤,皮开肉绽。
“开枪的时候被人猛撞了一下,震裂的。”高同皱着眉,“他开枪前正跟人撕巴,枪口被推开了。”
陈有福看了看四周,手电往远处扫了一圈,没什么动静。
“先抬回庙里。”高伟强站起来,“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几个人把赵德厚抬上简易担架――两根粗树枝加几件脱下来的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
陈有福和刘成抬前面,余斌和李昭抬后面,高同打手电,高伟强端枪在边上警戒。
回到破庙,把人放到杂草铺的地上,高同从卡车上翻出急救包开始处理伤口。李昭打下手,刘成给打手电。
陈有福没进屋,拿手电在庙门口附近转了一圈。过了十来分钟才回来,蹲到高伟强跟前,压低声音:“师傅,外面有东西。”
高伟强看了他一眼。
“两组脚印。”陈有福掰手指头,“一组是赵德厚的解放鞋,歪歪扭扭的,有拖拽痕迹,从东边过来的。另一组更大,鞋底花纹不一样,往东边山里去了,步幅大,跑得很快。那个人没受伤。”
“打斗的痕迹呢?”高伟强问。
陈有福点头:“有。顺着赵德厚的脚印往回找了百十来米,有一大片草被踩倒了,树枝断了好几根,地上有几滴血,不多。不是赵德厚流的,他腿上的血是后来才出的。”
高伟强没说话,点了根烟。
李昭一边缠绷带一边插嘴:“他腿上这伤,我看着像是先被砍了一刀,又在灌木丛里拖拽的时候被树枝刮烂了。”
高同抬起头看了高伟强一眼:“高局,这不是老虎咬的,是被人砍的。”
止血弄到一半,赵德厚忽然动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嘟囔了几句。高同凑过去听,耳朵几乎贴到他嘴边。
赵德厚声音断断续续的,跟蚊子叫似的,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高同听了半天,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