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福冷笑一声,身子往前一探:“不认识?你以为你安排得挺好是吧?找个跟你一样弓腰的马胜利来当替死鬼,让他在石桥那边晃悠,让张老汉看见。这样万一出了事,目击者只知道‘有个弓腰的男人’,马胜利就是现成的替罪羊。你这算盘打得挺精啊。”
程建国的脸色由白转青,额头上汗珠直往外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肩膀塌下去,腰弯得更低了。
陈有福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从兜里掏出那根大重九烟头,又掏出从李桂兰屋里找到的烟头,并排摆在他面前。
“这烟,是你的吧?大重九,云南来的,四九城可不常见。”陈有福指着桌上两个烟头,“这个是在桥洞底下捡的,这个是在李桂兰屋里找到的。你不认识她,她屋里怎么会有你抽的烟?还是说这也是你看到马胜利抽这烟,特地安排的?”
程建国看着那两个烟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还不说是吧?行。”陈有福往后一靠,声音不高,但挺压人,“那就查你案发那天的行踪。大前天凌晨两三点,你在哪儿?别说在家睡觉这种话。谁能给你作证?作伪证可要进农场改造的。”
程建国的嘴唇开始发抖,手指头攥着棉袄下摆,指节发白。屋里静得能听见灯泡嗡嗡的电流声。过了半晌,他忽然睁开眼,眼眶发红,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我交代。人是我杀的。”
陈有福没动,等着他往下说。
程建国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去年我跟桂兰好上的时候,骗她说我没结婚。处了大半年,她发现我其实有媳妇,说要到厂里举报我,说我骗她身子。厂里要是知道了,我这工作就完了。我求她别去,她不听……”
“所以你就起了杀心?”陈有福接了一句。
程建国点了点头,声音发颤:“大前天晚上,我去她家找她,骗她说我离婚了。我把她带到河边石桥那边……”
陈有福深吸一口气,压住火,问出那个一直想不通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要拿走她的鞋和袜子?”
程建国抬起头,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袜子是我们玻璃厂特别定做的,当福利发的。四九城别处买不到。我要是把那袜子留在现场,公安一看就知道是玻璃厂的东西,顺着查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脱袜子的时候,她那鞋一蹭,有一只掉河里了,黑灯瞎火的,水又急,我捞都没法捞。另一只我捡起来,本来也想带走,后来一想,鞋底也没什么特别的标记,厂里也不发鞋,就随手扔进了芦苇坑。我带走袜子,就是怕你们顺着袜子找到厂里。”
陈有福盯着他,没说话。
程建国低下头,又补了一句:“我知道马胜利抽大重九,特意去弄了几盒,想着到时候烟头往那儿一扔,你们一查,全是他马胜利的味儿。计划挺周密的,是吧?”他又苦笑了一下,声音发苦,“可后来……抽着抽着,我觉得这烟确实顺口,就不想换了。李桂兰屋里那几个烟头,是我自己的。我以为你们不会查那么细,谁会因为几个烟头就抓到人?谁知道……谁知道你们真查了。”
陈有福闭上眼,停了一下。原来如此――袜子是厂里的,鞋掉了一只,另一只扔了,烟换了又抽顺口了。每一步都算好了,偏偏栽在自己嘴馋上。
这案子算是破了,该打电话回所里摇人来帮忙带走了,也不知道今天所里谁值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