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福从玻璃加工部出来，跨上摩托车，拧了两下油门，突突突地往家骑。

刚拐过交道口十字路口，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低头摆弄车链子。

“大宝哥？”陈有福减了速，按了两下喇叭。

那人抬起头，果然是钱大宝，鼻尖冻得通红，裹着件旧军大衣，一脸倒霉相。看见陈有福，愣了一下，随即推着车就迎上来：“有福！”

“你怎么在这儿？”陈有福把车停在路边，一只脚撑着地，打量他一眼，“自行车坏了？”

“别提了。”钱大宝苦着脸，拍拍车座，“所长让我去市局送文件，骑到半路链条就掉了。我弄了半天，满手油，好不容易装上，骑了没两步又掉。”

“那你现在是要去送文件？”

“送完了。”钱大宝叹口气，“我推着走过去的，来回走了快一个钟头。找了个修车摊刚修完，走一半又掉了。有福，你用摩托车带我一程呗？”

陈有福没接话，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了：“大宝哥，难得出来一趟，别急着回去啊。”

“不回去干嘛？”钱大宝一脸懵。

“我跟你说个地儿。”陈有福朝北边一努嘴，“去什刹海啊，听说好多人在那儿滑冰。咱哥俩去瞅瞅？”

钱大宝瞪大眼睛：“现在？大白天的？所里……”

“所里怎么了？”陈有福拍拍摩托车后座，“你文件都送完了，你看，我也没去上班。难得咱俩都偷着闲，不去看看热闹，对得起这大好的天儿吗？”

钱大宝犹豫了一下，搓搓冻僵的手，嘴里嘟囔：“这样不好吧……旷工啊。所长要是知道了……”

“所长怎么会知道？”陈有福一脸理所当然，“你又没告诉他你去滑冰。他问起来，你就说半路自行车坏了，推着去的，来回走得慢。这不就结了？”

钱大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辆掉了链子的破自行车，喉结滚动了一下：“那……这车咋整？”

“锁路边，回来再推。”陈有福一抬下巴，“赶紧的，别磨蹭。”

钱大宝把自行车推到路边电线杆旁边，拿链子锁锁好，犹豫着走到摩托车旁。

“有福，真去啊？”

“你都锁车了，还问？”

钱大宝咬咬牙，跨上后座，两只手抓着陈有福的肩膀，抓得紧紧的，嘴里念叨：“你这摩托车坐得我浑身不自在。”

“那你下车走过去？”

“别别别，坐坐坐。”钱大宝赶紧搂紧了。

陈有福一拧油门，摩托车猛地往前一窜，钱大宝“哎呦”一声，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没掉下去，赶紧死死搂住陈有福的腰。

“你慢点！”

“坐稳了您嘞！”

什刹海离交道口不远，骑摩托车十来分钟就到。远远就看见冰场上人头攒动，花花绿绿的衣裳在冰面上来回穿梭，闹哄哄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陈有福找个地儿停好车，拉着钱大宝往冰场走。

钱大宝被他拽得踉踉跄跄，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摩托车，生怕被人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