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你刚才在供销社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姓王。”陈有福拉开椅子坐下，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一会儿姓王一会儿姓林，要不我帮你松松骨，让你想起来？”

沉默了两秒，那个声音才又响起来，带着明显的颤：“我……我刚才慌了，说了假话。我真叫林国栋。”

陈有福没接话，重新坐定，翘起二郎腿，给铁锤丢了根烟，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白雾，这才开口：“我就当你姓林吧，哪的人？”

“福……福省的。”

“福省哪的？”

“……田莆。”

“田莆哪个区？哪条街？门牌多少？”

又是沉默。久到铁锤忍不住拍了下桌子：“问你话呢！”

“城……城厢区。柳河街……十七号。”

陈有福咬着烟嘴，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说自己家地址还要现想？他摇了摇头，把烟从嘴边拿下来。

“林国栋。”

“嗯……”闷闷的一声，从喉咙底下挤出来。

陈有福没急着追问，转身走回审讯桌后坐下，掏出钢笔拧开笔帽，在本子上写了几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家里几口人？”

“三……三口。我，还有我爹妈。”

“你爹叫什么？”

“林……林德茂。”

“干什么的？”

“在……在街道工厂做木工。”

陈有福头都没抬，笔在本子上继续沙沙地写着。写完，他把笔搁下，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你爹是木工，那你应该也会两手吧？”

那人一愣，下意识摇头：“我……我没学过。”

“没学过？”陈有福语气平淡，像在聊家常，“那你来四九城干什么？”

“找……找工作。听说四九城工厂多，好找活。”

“带介绍信了吗？”

“没……没带。”

“街道居委会开的证明呢？”

“也……也没带。”

陈有福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又问：“那你火车票怎么买的？从福省到四九城，两千多里地，没介绍信能上车？”

那人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虚：“有……有介绍信，我忘了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