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对官方文书和淮阳王府的信任除了第一次交易时验货验得比较仔细,发现货物没什么问题,后两次交易都没过多检查。”
“就这样我等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在码头从淮阳货商手中接买下三批石脂油,眠阳码头鉴于货物变成私产,验完交易文书便按例放行,直到准备将石脂油对外售卖才发现有问题。”
“购买石脂油的银子已是我等大半身家,其中固然有贪图便宜的原因,可我们也是出于对官府文书和淮阳王府的信任才会直接与其私下交易,如何也没料到对方会以次充好来坑钱我们,还请大昭皇帝陛下为我等做主。”
贺兰部首领说完躬下身,其他部族首领跟着齐齐地道:“还请大昭皇帝陛下为我等做主。”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谁也没料到事情居然是这么个发展。
站在律法角度,民间自愿交易,商队文书税据一应俱全,货物成交转为私产之后码头依规放行,从头到尾这些部族首领的行为没有触犯大昭律条,构不成罪责,属于合法的商事行为。
站在情理角度,他们并非无辜受难,是抱着逐利之心抢下这批货,贪图低价、想要垄断本地市场才接连吃下三批油料,买到有问题的货。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异族首领说的这番来龙去脉,相当于淮阳王之前对汾王世子的所有责难无法成立,甚至被他一直作为攻讦点的汾王府是否存在码头看守上存在失职,都全部转成淮阳王府自已的罪证。
一直没说话的许将时适时开口:“陛下,之前淮阳王一再提及眠阳码头身为边关要隘不可只死板的按条文规矩行事,此番有问题的石脂油流入安定郡码头看守同样难辞其咎。”
话音一顿,目光转向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的来形容的萧峋峰:“刚才贺兰部首领把事情本末明白的道了出来,淮阳的商队抵达码头后眠阳码头的看守官吏本打算开罐查验,反倒是淮阳商队拿朝廷的条文为由拒不配合查验。”
“至于淮阳商队在码头私下和买家完成银钱交易,更不在码头看守的管辖范围,只是一旦成交货物便变成个人私产,码头没有理由强行拆检只能按规矩放行,所以说码头的看守自始至终都在依规办事谈不上任何看守失职。”
他声音平稳,没有疾厉色却句句都扣在萧峋峰先前的论调上:“淮阳王之前说眠阳码头地处边境和其他码头不同,行事不能只死守条文要为边境安稳兜底,那本王倒要请教一下淮阳王,你淮阳的商队利用朝廷的条文来躲避码头核查在先,你想要我汾王府如何兜底?”
不等对方辩驳,高声启奏:“陛下,范韬乃是淮阳王妃的兄长,这批货物出自淮阳,他手下之人钻律法空子私下和买家做交易,眠阳码头全程依律行事并没有任何不妥。”
“淮阳王却无故攻讦汾王府,试图让汾王府蒙受不白之冤,如此行为让人不得不怀疑淮阳王府是否真的无辜,恳请陛下为臣做主。”
大殿内落针可闻,大理寺呈上来的卷宗和京畿码头石脂油的勘测结果被摊开在御案上。
第一批石脂油大量兑水,虚抬斤两,第二批掺杂细石灰和矿土粉末充数增重。
第三批混杂页岩碎屑,稳定性差,燃烧时会有火星蹦出,安定郡百姓多是住的毡帐,现有正值秋季气候干燥。
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连片的火海,人畜财物顷刻间化为乌有,卷宗边还附着勘验时留下的残料样本,干涸的油渍上粘着粉末碎屑。
明章帝面色沉冷,将卷宗和勘测结果用力掷到阶下,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萧峋峰:“石脂油的勘测结果和经手人朕让余侍郎和邹寺卿当堂进行回禀就是想让你听清楚,结果案子摆在眼前你转头就拿眠阳码头的看守来说事。”
“现在部族首领的证词说的却是你淮阳的商队私下和他们交割货物,钻规矩绕开码头查验,汾王府不存在任何看守不利的问题。”
“故意攀扯汾王府,妄图逼朝廷投鼠忌器觉得朝廷不会同时深究两位异姓王,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简直其心可诛!”
卷宗散落在金砖上,天子的威压笼罩在太和殿上方,朝臣们屏息凝神没人敢贸然出声。
陛下平日里很少动怒,可熟知他的大臣都知道并不是因为他好脾气有多好,不过是在修身养性。
很显然作为年少时便与明章帝相识的萧峋峰也知道他的性子,在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中额角和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渗透,面上的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强压下心中的惶恐:“陛下!淮阳商队私行交割有证词摆在殿上臣无从抵赖,可臣方才论及眠阳码头看守是否存在问题,只是顺着货物流转追查源头绝非有心嫁祸汾王府。”
“妄图令朝廷投鼠忌器这般论断,臣万不能领受,臣身受朝廷封爵怎敢存这般悖逆心思。”
明章帝却没再理会他的辩驳,看向大殿内的朝臣:“淮阳王府及淮阳王本人所涉及的事想必诸卿听得分明,你们觉得该如何论处?”
如何论处?这便是要定淮阳王的罪了,罪名确实都已经摆在明面,王府后宅管束混乱,纵容妻族在外仗势作恶,朝堂廷辩语失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