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检举尚可推脱是造谣构陷，可淮阳王世子为王府的法定继承人，他今日的作为等于亲自将王府内部的遮羞帷幕戳破，一切辩白都将没有立足之地，定罪已经是大势所趋。

“陛下！淮阳王罪迹昭彰！前世子萧屹惨遭王妃谋害，他明知实情非但不予追究，还为其善后，实乃败坏君臣人伦，又纵容妻族经营奸利以劣油荼毒归附不久的百姓埋下边境隐患，府中子弟肆意殴辱皇子，藐视天家威仪。”

太和殿内，和之前知道没有明确的发难由头不好倡重处坐异姓王的不同，当陈福把萧鸿和淮阳王妃领上殿，朝臣们知晓诉状上的内容后殿内便彻底沸腾起来。

监察御史率先出列，激昂奏：“这些罪状皆由淮阳王世子亲口举告，乃王府内部自曝其奸绝非外人罗织构陷，异姓王本当镇抚一方、敬奉王法，如今淮阳王上负朝廷恩封，下苦黎民百姓，臣恳请陛下削去其爵位并依律将人收押定罪方能以肃国法，以慰天下！”

御史多是根据刑律、案情罪状来谈犯了什么法该如何定罪，辞向来激进。

更别说如今针对淮阳王的所有罪证已经证据确凿，没直接奏请陛下将人直接处刑已经算得上顾念他的身份，其他大臣对此见怪不怪。

“臣附议。”

“臣附议。”

在御史台其他御史此起彼伏的附议声中萧峋峰缓缓闭上眼睛，身体紧绷，一旁的淮阳王妃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勉强站稳。

抬眼看向身侧一不发的王爷，又飞快望向御座方向，嘴唇翕动，想要开口硬生生把话压下去，不敢贸然在大殿之上出声。

“看来淮阳王还在观望风向啊。”

殷年雪看了眼站在殿中央的淮阳王：“正常，现在只有御史在讲罪状，他觉得礼法层面的批判没落下来，案情尚有可以拉扯的余地，没有到完全无路可退的地步，自是得观望什么时候开口最有利，在全体御史的声讨声中贸然开口容易让自已更加处于众矢之的。”

择时机再开口，是犯人自保的惯常做法，不过他应该是没有辩驳的余地了，已经到了这一步姑父又哪里还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礼法层面……”

不等靖国公说完，周持已出列：“陛下，国朝立国以礼维系上下纲纪，异姓王侯蒙朝廷封赏坐镇一方，对上当恪守君臣本分，对内当谨守人伦名分，此为世代应当遵从的典章。”

“前淮阳王世子乃由朝廷册封，出事后淮阳王应该穷究始末以正是非，可他知凶手为何人却选择息事宁人，已然有违臣子本分。”

“纵容外戚逐取不义之利，祸及归附的边境百姓，家中子弟当众冒犯皇子打乱尊卑次序，轻慢皇家威仪，如此种种的行为皆违背了本朝礼法，纵使顾念淮阳王往日辛劳，亦不可曲徇一人损耗天下纲纪，臣以为应将淮阳王暂行收押等候彻查，勿使礼法为天下所轻。”

先给机会让淮阳王在刑律上辩解，再断他道义上的退路，若是在御史发难时选择观望那将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卫迎山一时都不知道要不说过一句自家父皇体贴。

太常寺管国家典章礼仪、宗庙、君臣尊卑、人伦纲纪、朝廷仪轨，作为太常寺卿的周持已上奏的出发点自是从这些角度出发。

虽没靠刑律条文判罪，可在朝堂上礼法层面的指责杀伤力不比刑律方面来得轻，刑律还可以辩有罪无罪，礼法上被定性失节很难翻盘。

而且他讲的这些都是已经发生无从抵赖的客观行为，前世子遇害，在凶犯已经查出的情况下淮阳王选择把案子搁置不再追究。

范韬借着他的声势用劣质石脂油祸害安定郡百姓，证人如今还在朝堂上，家中子弟当众冒犯皇子被关在兵马司，都是众所周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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