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儿子居然能跟的上节奏许将时满怀欣慰,不动声色地点头,可以废掉萧峋峰这个人但淮阳王这个爵位却不能直接取缔废除。
淮阳和汾阳一样历经数代承袭,当地世家和府衙官吏已适应这套治理格局。
倘若骤然裁撤便失去名义上的统领,各方势力没有了可以听命、遵从的对象极易生乱,朝廷直接全盘接手要耗费极大的心力镇抚。
爵位依旧留存改由他人承袭情况便不一样,除了能顺势把石脂油、兵马、地方财利全部收归中枢,还能让空有尊荣没有实权的新淮阳王稳住淮阳的秩序,在完全不引发动荡的情况下以最低成本完成权力回收。
当然前提是这个继任的新淮阳王人选能通过太女这看似简单却带着考验的一问。
萧鸿面容一凛,说不紧张是假的。
此事太女之前并没有和他透露或者说对方虽没透露但他有过猜测却不敢细想,毕竟不管是谁当了才不到一年的世子就敢妄想自已能立马坐上王位。
压下心中的紧张,在众人的目光中恭敬地朝上方拱手:“回陛下,回太女,范氏绝不可遣送回淮阳,往日经她提携的官吏乡绅散布在淮阳各地,纵然剥夺她王妃身份一旦踏回淮阳依旧可以联络旧日相识,暗中搅动地方。”
“京城的王府同样不宜安置,宅邸归属仍是淮阳王府,人留在此便斩不断其中牵连,就算派兵看守,困得住人身却拦不住人情往来,应当安排在和淮阳王府毫无瓜葛的地方。”
“至于范氏所犯的罪该如何处置,臣身受其害若随意评判,无论辞轻重皆容易引人揣测心存私怨,臣不便多一切听陛下圣裁。”
说完便退回原位,不再多。
这番回答……
自觉已经跟昭荣学了不少东西,可许季宣还是没有办法马上评判这番话是否合格。
下意识看向自家父王。
许将时微微颔首,如果太女是代表陛下进行询问,那萧鸿这番回答无疑是符合要求的。
分得开私仇与公务,看得清真实利害会站在朝廷的立场看问题,知道边界和避嫌不越权行事,和他父亲只凭一腔喜恶做事完全相反。
跪在地上面色灰败的萧峋峰则是抬眼看向这个自已一直没看在眼里的幼子,嘴唇嗡动。
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对方小小年纪却远比自已通透,哪怕顶着异姓王的尊荣可终究是臣子,手中的权势皆为朝廷所予,不是与生俱来可以任由自已挥霍。
反观自已混淆了藩王与臣子的界限,把封地视作私产,凭着一腔欲望肆无忌惮行事,这才一步步落到今日下场。
想到这里喉头滚动,一股涩意涌上来,满腔说不出口的愧愤与后悔。
安分守已……
萧鸿却没看他,说到底这也是淮阳王府赋予他的通透,若是他在王府不安守已怕是都不能全须全尾的长大,甚至连大兄也是如此。
只是没想到因环境不得不练就的性子会把自已推向完全不一样的高度。
明章帝显然很满意他的回答,在一片寂静中终于开口下最后的决断:“淮阳王之位于历世相承,现任淮阳王萧峋峰得承此位,久沐朝廷厚恩,本当整肃家门恪守人臣本分,前世子萧屹遭祸殒身,乃为王妃范氏行凶构害,萧峋峰察知实情曲意回护,弃人伦国法于不顾。”
“复纵姻亲贩售劣质石脂油致使边境百姓深受其害,更听任范氏一族借王府声势广行放贷盘剥地方百姓,府规荡然,待子弟刻薄,训教废弛,其子萧敏于京畿之地公然殴辱皇子干犯天威,种种罪迹表明萧峋峰不复可再居其位,即刻削其王爵贬为庶人,交付刑部收监后行审讯定罪。”
“淮阳王妃范氏戕害宗支,罪责难宥,送入诏狱彻查,案情审定之后再行处置。”
说罢看向下方俯首的萧鸿:“淮阳一脉国统不宜遽断,命现世子萧鸿继为淮阳王。”
“除此之外,淮阳境内弊害丛生,为更好的为整饬地方、安辑百姓,石脂油的开采转运统归朝廷掌辖,境内军队归兵部调遣,仓廪财赋归户部理治,原有的地方征调之权、关津抽收之利、官吏举荐之权一并收归中枢,封地讼狱刑名悉交地方衙门裁断,王府不得干预地方公务,封地军民亦不复向王府输纳贡赋。”
“望萧鸿以此事为鉴,崇礼守法,常怀敬畏之心,善守其身,朝中百官敬谨奉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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