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内,寒气凝滞。
春弦定定看着苏长安。那双死寂三千年的瞳孔里,错愕点点褪去。她望着那袭猎猎作响的太素白袍,望着那张与自己七分神似却满是桀骜的面容,眼底疯狂与不甘。
三千年画地为牢,竟不及眼前残魂一句狂妄宣告。春弦未发一,亦不再提天道煞气。她敛下视线,抬起苍白右手,五指悬于暗红心血之上。指尖微曲,轻叩虚空。
心血剧颤,暗红光芒大盛,纯粹生机撕裂虚空。血滴瞬间一分为三。两缕微小血芒脱离主体,拉出刺目红线,不带半分灵力波动,却无视了白骨秘境的重重阵法,直透百丈骨门,没入外间风雪。
门外,极北风雪肆虐。
顾乡与白寅跌坐冻土,背脊相抵。两人身覆白霜,形如废墟碎石。
顾乡青衫结冰。这位大周宰相头颅低垂,呼吸断绝。胸腔内,七窍玲珑心搏动微弱至极,再无热流。浩然气枯竭,神识沉入长夜。
白寅高大身躯蜷缩,妖族大圣的强横肉身已失生机。背部深可见骨的裂口处,污血结块,皮肉坏死。气海庚金煞气被寒毒彻底冰封。风雪盘旋,欲葬这两具失去修为的凡躯。
真灵将灭刹那。
厚重骨门未起波澜,两道炽热血芒破门而出,径直没入二人眉心。
磅礴生机于干涸经脉中轰然炸开。
顾乡猛然仰首,喉间低吼。心脉被蛮横生机强行扩宽,七窍玲珑心如战鼓轰鸣。寒毒散去,血液沸腾,浩然正气死灰复燃,游走八脉。青衫冰壳寸寸崩裂,金光透体,强行蒸干十丈风雪。
另一侧,白寅身躯痉挛,生机灌注百骸。背部死肉脱落,新肉交织结痂。狂暴的庚金煞气撞碎冰封,顺脊骨直冲天灵。他仰天爆出一声虎啸,暗红煞气化作光柱,绞碎极北阴云。
两人同时睁眼。
顾乡眼底金光流转,白寅竖瞳猩红。他们瞬间明悟力量本源――那是属于苏长安的天狐气息。纯粹,霸道,不容抗拒的护短。
重获生机的两位顶尖强者,未查探修为,未顾及周遭,猛地转身死盯骨门。顾乡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白寅肌肉紧绷,拳锋煞气吞吐。他们察觉门内残存威压,眼底满是狂热与担忧,迫切想知晓门内变故。
白寅抬脚欲踹,顾乡聚气欲轰。
但力量将吐未吐之际,两人动作硬生生僵住。
“我出来时,若见谁冻死在此处……我便亲自下黄泉,将尔等魂魄拘回点天灯。”
苏长安入阵前毫无温度的辞,于识海清晰回放。
顾乡手掌停于门前三寸,金光明灭。他死死咬牙,最终一点点收拢五指,将浩然气压回气海。白寅那足以踏碎山岳的一脚亦生生收回,他满眼不甘,喉间发出一声沉闷低吼,双拳狠砸大腿。
他们不敢。哪怕此刻力量倾天,亦不敢违背她的死令。
顾乡退步,敛去破碎青衫上的寒霜,立于门左。白寅冷哼,走到门右。两人收敛气息,挺直脊背,化作两尊沉默门神,死守风雪中。
冰窟深处。
春弦看着悬浮的剩余心血,未给自己留下一丝一毫,直接抬手猛推。暗红心血化作流光,直入苏长安眉心。
苏长安未避。心血化作繁复古老的暗红狐印,隐入肌肤。
干涸。这是她神魂最真实的感受。心血入体刹那,这股纯粹生机便被残破神魂疯狂吞噬。
神魂轮廓剧变。虚无躯体自脚底向上,寸寸凝结实质骨血。经脉重塑,气海如决堤洪峰。太素白袍褪去虚影,化作真实流云缎面,宽大衣摆重重垂落万年玄冰,摩擦出细微声响。
苏长安缓缓睁眼。清冷眸底,天狐暗红本源一闪而逝。
一股独属于大圣境巅峰的强悍威压,以她为圆心轰然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