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古天狐走到少年李长庚身后。她伸出手,握住少年拿剑的手腕,开始手把手的指导他练剑。李长庚的动作显得非常笨拙生硬,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不协调的卡顿感。但他挥剑的力道却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倔的很。
古天狐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她非常耐心的纠正着少年手腕翻转的角度,调整着他双脚站立的重心。温暖的火光映照在两人身上,在这个残酷冰冷的风雪世界里,硬生生的显出一幅罕见充满温情的画面。
苏长安盯着古天狐教授的剑招动作,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那些看似极其基础的劈砍与挑刺,落在她这个曾经站在大圣境巅峰的强者眼里,分明透着某种极度简单却直指本质的道韵。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杀伤路径,招招致命。
她认出来了。这正是后世那个威震中洲的太上忘情宗基础剑诀的底子。
这个发现让她的大脑迅速理清逻辑。她瞬间确认了当前所处的时间节点。这正是太上忘情宗创立前夕。距离古天狐替李长庚挡下极煞命格带来的毁灭性天罚,已经被推到悬崖边缘。时间已经不多了,局势紧迫。
随着练剑的不断深入,李长庚突然大喝一声。他猛的向前跨出一步,用力挥出一剑。
生锈的剑尖在漫天飞舞的风雪中划过,竟然激荡起一丝微弱的灵力涟漪。这丝涟漪将几片飘落的雪花硬生生的切成两半,透着股锋利劲儿。
古天狐看着这一幕,微笑着点了点头,大方的给予称赞。
就在李长庚受到鼓励,兴奋的转过身去继续练习的刹那。苏长安锐利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飞舞的雪花,死死的锁定古天狐背对少年时一个细微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
古天狐那双藏在宽大麻衣袖袍下的手,正死死的攥成拳头。因为用力过猛,指甲已经深深的刺入掌心的血肉之中。
一缕极其隐蔽、如果不是同源根本无法察觉的暗红色本源气息,正顺着古天狐的双脚,悄无声息的注入到冰冷的地脉之中。这股力量在地下潜行,从李长庚脚下的地面升起,源源不断的汇入瘦弱少年的体内,连绵不绝。
苏长安的心脏猛的抽搐了一下。
借着火光,她看清了古天狐苍白的侧脸。古天狐紧紧的咬着牙关,额头的青筋微微凸起,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此刻已经在暗中疯狂的燃烧自己的天狐本源。她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替凡人少年洗筋伐髓,以此来压制他体内即将彻底爆发的极煞命格。
破庙里的练剑还在继续。少年李长庚因为又一次成功的挥剑,转过头来,露出纯粹充满希望的笑容。
古天狐强忍着本源反噬带来的撕裂剧痛,努力让面部肌肉放松,回以一个无比温柔的目光。
苏长安看着这荒诞又残酷的一幕,默默的缩回暗巷的阴影之中。
她的后背紧紧的贴着冰冷的砖墙,任由粗糙的砖块硌着脊骨。她亲眼见证了这段被岁月掩埋的历史重演,也彻底看清了那份沉重到足以致命的因果隐患。
那个叫李长庚的少年,根本不知道自己每一次挥剑带来的微弱进步,都是建立在身后那个女人燃烧生命的代价之上。而那个女人,正心甘情愿的把自己当成燃料,去填补一个注定是无底洞的深渊,真是疯了。
自我牺牲?真是愚蠢到让人想发笑!苏长安在心里冷冷的评价。
但她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拢紧了身上单薄的红布袄。她在风雪中静静的潜伏着,毫无声息。她将今天看到的这些关键信息,死死的刻在脑海里。她知道,这将会是她掀翻那个准帝老贼,打破该死宿命的最强筹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