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收紧,将少年李长庚护得更深。
“长庚。”
“你看见锁链穿过我。”
她抬眼,看向白骨李长庚。
“可你看见锁链另一端,连着什么了吗?”
白骨李长庚没有答。
寒渊下方,黑雾突然翻涌。
黑石旁那面映过未来的石壁,浮出残破镜痕。
镜痕里,不再是锁链上的红衣天狐。
而是九州死脉。
大地裂开,黑气从地底涌出。
妖域有煞风卷过群山。
人间城池上空,怨气堆成厚云。
无数模糊的身影在黑雾里倒下,又被煞气吞没。
锁链的另一端,锁着这些。
少年李长庚睁开一线眼睛。
他看不懂那些画面。
可他能感觉到,寒渊下面压着的东西,比风雪冷,比死亡重。
他抓住古天狐的一条尾巴。
“师父……”
古天狐垂眸。
“别怕。”
白骨李长庚的骨指扣进雪地。
“那些不该由你一个人承担。”
古天狐轻轻点头。
“是。”
“本就不该。”
白骨李长庚魂火一亮。
可古天狐接着开口。
“可这不代表,你能替所有人做决定。”
风雪从两人之间卷过。
“太上忘情,从来不是忘掉情。”
“更不是把爱的人锁在自己身边。”
“真正的太上忘情,是情深至极,却不敢用自己的执念,替旁人活,替天下选。”
白骨李长庚僵在原地。
古天狐的声音仍旧很轻。
没有责骂。
也没有哭。
“我瞒着你,是我的错。”
“我没有告诉你煞劫,没有告诉你锁链,没有让你知道我会走到哪里。”
“可那是我的选择。”
“不是要你三千年后,回来替我改掉的人生。”
白骨李长庚骨躯一颤。
血色渡船上的劫气开始乱窜。
他低声道:“我只是想救你。”
古天狐看着他。
“你真的只想救我吗?”
狐火在她指尖亮起。
火光照在白骨残躯上。
也照出他骨缝里缠绕的极煞劫气。
“你不知道锁链下压着什么吗?”
“你不知道带走我以后,寒渊会如何吗?”
“你不知道这个孩子一旦被你带走,极煞会落到谁身上吗?”
白骨李长庚没有动。
古天狐的目光落向血色渡船。
“你带着不属于你的劫气而来。”
“你带着未来的因果而来。”
“你想带走过去的自己。”
“也想带走我。”
“可寒渊下的煞气,谁来承?”
“九州死脉,谁来镇?”
“这个孩子,又要替谁去死?”
每一句话,都落在风雪里。
白骨李长庚没有反驳。
他的魂火摇得厉害。
血色渡船开始倾斜。
船身上的白骨发出细碎碰撞声,黑红劫气从船底漫出来,又被岁月门扉强行吞回去。
少年李长庚透过狐尾间的缝隙,看向未来的自己。
那具白骨很高。
也很强。
可他看着那双魂火,忽然往古天狐怀里缩了缩。
像是怕。
苏长安伏在雪里,没有出声。
她看见白骨李长庚的骨指陷进冻土。
骨节裂开。
他却没去管。
许久。
白骨李长庚才开口。
“总会有别的办法。”
古天狐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缓缓收起狐尾。
一层,又一层。
将少年李长庚与黑石阵眼彻底隔绝在身后。
“你不是在找办法。”
“你是在躲。”
白骨李长庚抬头。
古天狐看着他,眼里终于多了一点疲惫。
“回去吧。”
“回到你活过的那三千年。”
“承认我当年的选择。”
“承认你的无能。”
“承认有些遗憾,不能重来。”
白骨李长庚眼眶里的魂火缩了一下。
古天狐道:“你若真敬我。”
“就不该替我决定,我该不该活。”
血色雷云翻滚。
又一道雷落下。
白骨李长庚没有躲。
雷光穿过他的肩骨,半边骨躯裂开。
血色渡船上的劫气也跟着暴动,黑红雾气从船舷往外溢,撕扯着岁月门扉。
可寒渊上下,没有人动。
古天狐仍坐在黑石阵中。
九尾镇着少年李长庚,也镇着寒渊下翻涌的灾厄。
白骨李长庚跪在雪里。
他的准帝残威忽强忽弱。
魂火时明时暗。
苏长安伏在雪坡后,掌心压着冻裂的地脉锚点。
她知道,古天狐已经亲口否定了随他离开的旧路。
而李长庚,也终于被逼着看见了那块他始终不肯看的伤口。
风雪落满黑石。
师徒隔着三千年岁月相望。
谁都没有再开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