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陈甜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残余的不适。
在这个吃人的院子里,心硬,是活下去的第一步。
她攥紧了手里已经微凉的肉包子,清楚地知道,这点温暖,只够暖和自己。
看着一大妈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毫不留恋地消失在门帘后,何雨水呆住了。
她小小的身子僵在墙角,脏兮兮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壁上的土渣。
那双因为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先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怎么回事?一大妈明明看见她了呀!
以前,只要一大妈手里有吃的,哪怕只是一个窝头,都会趁没人注意,快步走过来,悄悄塞进她手里,还会摸摸她的头,小声说:“雨水乖,快吃了。”
那是何雨水在父亲跟白寡妇跑掉后,灰暗生活里为数不多的、确定的温暖。
她习惯了在饥饿的时候,偷偷看向中院那扇门,期待着一大妈的身影。
可今天,一大妈不仅手里拿着香喷喷的肉包子,还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
眼神对上了一瞬!何雨水甚至已经做好了接受投喂的准备,微微向前挪了一小步。
然而,一大妈的目光就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没有丝毫停留,脸上带着一种雨水从未见过的、冷冰冰的漠然,径直走回了家。
她为什么不给我?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钉子,扎进小女孩单纯而饥饿的心里。
短暂的困惑迅速被巨大的委屈淹没。
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因为期盼落空而变得愈发尖锐难忍。
一股酸楚冲上鼻腔,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地忍住了。
不能哭,哭了也没用,傻哥要晚上才回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怨恨的情绪,像初生的毒藤,悄悄缠绕上她幼小的心。
她明明有吃的!她以前都会给的!
她变了!她跟院里那些看我和哥哥笑话的人一样,都是坏人!
她是不是也嫌弃我和哥哥是没人要的孩子了?
这些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让何雨水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死死地盯着那一大妈家紧闭的房门,仿佛要将那门板盯穿。
她抱着空瘪的肚子,慢慢地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饥饿和怨恨在她身体里交织。
她现在只想哥哥快点回来。虽然哥哥做的饭有时候也不好吃,但至少不会让她饿肚子。
何雨水在心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讨厌现在的一大妈!
这一刻,一颗充满怨怼的种子,在一个九岁孩子的心田里,悄无声息地埋下了。
而这一切,回到屋里的陈甜甜并不知晓。
即便知晓,在生存面前,她或许也无力去顾及一个未来“白眼狼”的童年感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