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抽着旱烟,没再追问。
陈甜甜放下碗,声音更低了,“我身上这衣裳实在没法见人了。您家里有没有旧的、我能穿的?我买。”
她又掏出那三尺布票,加上一张壹元纸币,“我知道布票金贵,可我,哎!”
妇人眼睛亮了。1955年,三尺布票够给孩子裁件小褂,壹块钱能割两斤肉。她看向村长。
村长沉默片刻,点了头。
妇人很快找来一套半旧的蓝布衣裤,虽然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净。
还有一双纳得厚实的布鞋,略大,但能穿。
终于有换洗衣物了。
“这些就够了,钱票您收着。”陈甜甜坚持把布票和钱塞进妇人手里,又状似无意地感叹。
“还是咱们农村人实诚,我在路上听说,好些地方没介绍信连村都不让进,您肯留我,是救了我的命。”
这话捧得巧妙。村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现在抓‘盲流’是严。你那情况明天早点走,顺着村东土路往东南,二十里到张家湾,能搭上去天津的船。”
“哎,谢谢大叔!”陈甜甜连连点头,又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
“可到了天津,没介绍信,我表姐厂里能让进吗?”
村长嘬了口烟:“你得有个证明。哪怕是个条子!”
她被安置在堆放杂物的厢房。炕是凉的,但有床旧褥子。
吹灭油灯后,她没有躺下,而是坐在黑暗里,耳朵贴着门板。
正屋的说话声隐约传来:
“怪可怜的。”是妇人的声音。
“谁知道真的假的。”村长哼了一声,“现在骗子多。”
“可布票是真的啊,还有那钱!”
“睡吧睡吧,明早打发走就是了。”
灯灭了。
陈甜甜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直到鼾声均匀响起。
她光脚下炕,门闩早已被她进来时做了手脚,轻轻一拨就开。
月色很淡,院子里一片寂静。她像影子一样飘到正屋窗下,仔细听着,只有沉睡的呼吸。
现在。
她退回厢房,关上门,但不是为了睡觉。
她盘腿坐在炕上,闭上眼,全部意念沉入空间。
意识如同无形的丝线,从她眉心探出,延伸向正屋条案。
空间收取的“一米范围”此刻成了最精密的探测仪。
她能“感觉”到那个范围内物体的轮廓、质地、位置。那枚公章、那叠纸。
不能直接偷,村长睡觉警醒。
她从空间取出一小块石头,用指尖弹向院子里的鸡窝。
“嗒”一声轻响,鸡群骚动,扑腾声响起。
正屋鼾声停了,床板吱呀,村长含糊的骂声:“这瘟鸡!”脚步声朝门外走来。
在村长推门查看院子的瞬间,陈甜甜的意识锁定了条案上那叠纸的最下方。
三张已盖好公章、完全空白的介绍信。公社下发给各村应急用的,她傍晚就注意到了。
心念一动,三张纸消失于现实,落入空间角落。
几乎同时,她将三张提前裁切好的、同等大小的普通白纸“放回”原处。
白纸来自空间里聋老太太的一本旧账本,质感近似,黑暗中足以蒙混。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村长在院里转了一圈,嘟囔着回屋,重新躺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