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先预备的奶娘、嬷嬷、丫鬟、婴儿用品,一下子变得捉襟见肘。
十三个新生儿,加上刚生产完需要精心照料的五位产妇,人手的缺口大得惊人。
“剪秋!立刻拿着我的对牌。
去找内务府相熟的管事,不拘花费,速速调拨一批干净可靠、奶水充足的奶娘过来!至少先要二十个!
再拨二十个手脚麻利、有照顾产妇经验的嬷嬷和四十个稳妥的小丫鬟!”
宜修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明显加快,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
“府里所有闲置的院落立刻收拾出来,炭火、热水、干净的布匹棉絮,加倍供应!
小厨房分出一半人手专门负责产妇和奶娘的饮食汤药!府医必须日夜轮值,不得有误!”
她亲自坐镇,调派人手,分配物资,安抚略显混乱的下人。
那份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的气度。
让原本有些慌乱的仆役们渐渐安定下来,各司其职。
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一切竟也在她的调度下,慢慢重新变得井然有序。
十三个小格格的洗三礼,因人数太多且接连不断,只能简化合并进行。
但该有的体面和赏赐,宜修一样没少,反正都是府里公中的钱。
务求让这些新降生的女儿们,至少在物质上不输于人。
而前院的书房,气氛却截然不同。
胤g的脸色,从李氏生下双女时的平淡。
到宋氏三女时的微沉。
再到陈、王二氏各添三女时的铁青,最后听到钱氏又添双女。
总数达到十三之巨时,已然是黑如锅底,隐隐透着一股骇人的青气。
十三……个女儿!
一个儿子都没有!
全都健健康康,哭声洪亮!
这已经不是失望。
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嘲弄他,在戏耍他!
他胤g的子嗣缘,难道就注定是这满院子的丫头片子吗?!
怒火、憋闷、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交织在一起,灼烧着他的理智。
难道真是上天在惩罚他?
惩罚他当初对弘晖的漠视,差点让长子夭折?
所以现在,给了他这么多女儿,却偏偏不给他一个健康的、能承继香火的儿子?
弘晖是活着,可那病弱的模样,能指望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
他想起弘晖高烧那晚自己的选择。
想起柔则院中的丝竹和宜修绝望的嘶喊。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爷,福晋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十三个小格格都安顿好了,奶娘和伺候的人也陆续到位了。”
苏培盛觑着他山雨欲来的脸色,小心翼翼地上前禀报。
胤g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苏培盛。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安排好了?呵,她倒是能干!十三个,十三个!她怎么不再多生几个?!”
这话已是迁怒,毫无道理。
苏培盛吓得噗通跪倒在地,不敢接话。
胤g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颓然坐回椅中,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能怎么办?
把那些刚出生的女儿都扔了?
还是怪罪那些刚为他诞育子嗣的妾室?
她们生的是女儿,又不是她们的错!
难道怪宜修管理不善?
可她明明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在如此突发情况下都应对得当,让人挑不出错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