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帐房的数字与图形间窥见逻辑与机巧。
在老太监的药香里触摸到生死博弈的另一种残酷。
宜修常常坐在一旁,仔细听着讲的内容,跟着一起学。毕竟学到了,就是自己的。
目光却始终流连在儿子身上。
看着他因听懂一段微大义而眼睛发亮却强自平静。
看着他因终于掌握一个隐蔽的发力技巧而指尖微颤。
看着他与不同老师应对时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敏锐。
她的心中,充满了冰冷的算计,也充满了灼热的期望。
她知道这条路布满荆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看到弘晖眼中日益坚定的光芒,感受到他孱弱身躯下渐渐凝聚的力量。
她便觉得一切筹谋与风险都值得。
偶尔,胤g会过来。
看到弘晖不是在安静听老先生讲书。
就是在有气无力地比划养生动作。
或是摆弄一些棋子、算筹。
问起功课,弘晖的回答总是清晰有条理,显露出过人的记忆力与理解力。
尤其在文史方面,常能说出些让胤g略感惊异的见解。
胤g心中那点因没有健康儿子而生的郁结,偶尔会被弘晖这份早慧稍稍冲淡。
但更多的时候,是对其健康状况的忧虑和一丝复杂的审视。
这孩子如此聪慧,可惜了这副身子。
他也曾随口考校过弘晖的养生功,弘晖表现得笨拙而吃力,完全符合预期。
胤g便不再多看,只嘱咐宜修好生照顾,莫要累着。
消息通过不同渠道,也会零星地传到康熙耳中。
四贝勒那个病弱的嫡长孙,似乎颇为聪颖好学。
虽然体弱不能入上书房,但在府中请了先生,书读得不错,尤其明理。
康熙听后,多半是“嗯”一声,或淡淡说句“老四的福晋,倒是会教孩子”,便不再多。
在一个皇帝眼中,一个无法健康成长的孙子,聪慧固然可喜,但终究不是需要重点关注的继承人备选。
这正合宜修之意。
既要让弘晖的优秀被高层隐约知晓,留下若身体康健必成大器的印象,又不能引起过度的注意和忌惮。
德妃那边也偶有听闻,多半是嗤之以鼻:
“病秧子学再多有什么用?不过是乌拉那拉氏不死心,瞎折腾罢了。”
这轻蔑,同样是宜修需要的掩护。
于是,在四贝勒府这片由宜修精心构筑的、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玄机的病弱屏障之后。
弘晖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文才韬略,暗藏锋芒。
武技体魄,蛰伏待机。
他的世界,早已超越了这方暖阁。
透过老师们的讲述和额娘偶尔意味深长的点拨,投向了更广阔、也更凶险的朝堂与天下。
而宜修,如同最耐心的织网者。
一边用贤德与慈母的面具维系着后院的畸形平衡。
一边用金钱、人情与手段,为弘晖编织着一张由名师、潜在人脉与秘密技能构成的、隐形而坚韧的网。
她在等待,等待弘晖羽翼渐丰,等待时机成熟。
等待这看似固若金汤的病弱伪装,能在关键时刻,转化为最出其不意的利刃,或者,最坚固的盾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