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生活,比在邱莹莹身边时,累得多,也卑微得多。
但苏宁雨已经回不了头。
他尝过云端滋味,无法再忍受彻底的谷底。
李姐给的资源再抠,至少能让他维持表面光鲜,至少还能在这个圈子里有个名字。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李姐。
将自己的尊严和未来,抵押在了这段各取所需、却明显不平等的交换关系上。
……
这些变化,自然没有逃过某些人的眼睛。
光耀的江总在某个私人饭局上,半是感慨半是提醒地对邱莹莹提了一句:
“那位苏小朋友,最近好像跟荣昌建材的李总走得挺近。李总……挺照顾他。”
邱莹莹当时正在品尝一道清蒸鲥鱼,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江总见她这反应,识趣地不再多,转而聊起了其他话题。
邱莹莹的助理在例行整理信息简报时。
也将苏宁雨近况的简短汇总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一角。
里面提到了他新接的网剧角色,那个小品牌站台,以及他和李姐出入某些场合被拍到的模糊照片。
邱莹莹拿起那份简报,目光平静地扫过。
照片上的苏宁雨,穿着过于用力的时髦衣服。
脸上堆着精心练习过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为身旁那位珠光宝气、神态倨傲的中年女人拉开车门。
与当初那个在私房菜馆撞进来、惊慌失措又带着稚气青涩的男孩,判若两人。
她放下简报,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
心中毫无波动。
她当初“捡到”他,是因为他“可口”、“干净”,能提供一点新鲜的趣味和陪伴。
当他不再“可口”(看腻了),也不再“干净”(被染缸浸透)。
甚至可能带来潜在麻烦(耍大牌等负面)时。
她便果断地、如同清理一件过期或变质的物品般,将他移出了自己的领域。
至于他离开后,是坠落谷底,还是抓住另一根浮木,攀上另一座或许更不堪的高峰,都与她无关了。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和造化。
她甚至懒得去评价苏宁雨选择李姐是对是错,值不值得。
她将那份简报随手丢进了碎纸机。轻微的嗡鸣声中,纸张化为细碎的雪片。
苏宁雨这个人,连同他带来的那一段小小的插曲。
在她漫长而广阔的人生图景中,已经彻底翻页,连一点可供回忆的涟漪,都未曾留下。
她的注意力,早已回到眼前那份关于量子纠缠最新实验数据的分析报告上。
……
难得的闲暇午后,邱莹莹没有选择直接从地下车库驾车离开。
她忽然想起,小区门口新开了一家独立书店,据说有不少原版艺术和科普类书籍,便决定步行出去逛逛。
电梯从23层无声滑落,停在一楼大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阵夹杂着浓重外地口音的、略显尖锐的争执声便灌了进来。
打破了平日里高端住宅区特有的静谧。
“我们找樊胜美!她是我女儿!我们就住这儿!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一个穿着花哨却质地廉价的中年妇女,正叉着腰,对着面前一脸为难的年轻物业保安高声嚷嚷,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
她身边站着个身材干瘦、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不住地搓着手,看似劝解实则帮腔:
“同志,通融一下嘛,我们大老远来的,就看看闺女……”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人脚边那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
虎头虎脑,被养得有些过分白胖。
正不耐烦地拽着中年妇女的衣角,嘴里嚷着:“奶奶,我要吃冰淇淋!现在就要!”
小手还不老实地拍打着旁边摆放的装饰绿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