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天气晴好,紫薇只带了金锁和桂嬷嬷指派的一位姓赵的稳重嬷嬷。
乘坐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前后各有四名便装精锐侍卫远远跟着,既起到护卫作用,又不至于太过招摇。
皇帝指定的路线是先去京西一处皇家寺院祈福,回程可顺路看看市集。
紫薇在寺院上香祈福后,并未多做停留。
回程时,她隔着轿帘轻声对赵嬷嬷道:
“嬷嬷,我听闻南城有处官牙行,里面亦有因家道中落或被牵连而发卖的官宦家奴,其中不乏识文断字、懂得规矩的。
我们身边伺候的人虽够,但我想着,若能在宫外置办一处小院,偶尔出来时歇脚,或是存放些施舍用的衣物米粮,也需要几个绝对可靠、签了死契的人打理。
不知可否顺路去看看?有侍卫跟着,想必无碍。”
赵嬷嬷闻有些犹豫,那等地方鱼龙混杂。
但紫薇理由充分。
置办外宅需可靠人手,且态度温和,又有皇帝口谕顺路看看市集在前。
她想了想,还是点头应允,只再三叮嘱务必紧跟,不得离开侍卫视线。
南城的官牙行比紫薇想象的还要喧嚣杂乱。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隐隐的绝望气息。
高大的木台上,站着或蹲着等待被挑拣的男女老少,衣衫褴褛,神情麻木。
牙人高声吆喝着每个人的优点和来历。
紫薇戴着帷帽,在金锁和赵嬷嬷的簇拥下,缓缓走过。
侍卫分散在四周,警惕地注视着人群。
她的目光冷静地扫过一张张面孔,心中自有衡量标准:
身强力壮但目光凶悍的不要,油滑机灵的不要,年纪太小或太大难以培养的也不要。
她要的是那种身处绝境却仍未完全熄灭眼中神采,或有特殊价值,且能被她完全掌控的人。
看了好几拨,都未找到完全合意的。
正当她准备离开,去旁边看看那些因主家犯事被发卖的罪奴时,角落一阵骚动吸引了她的注意。
几个牙人正推搡着一个身材异常高大、却瘦得有些脱形的少年。
少年怀里死死护着一个比他矮一个头、面色苍白的少女。
少女紧紧抓着弟弟破烂的衣襟,瘦弱的身体微微发抖,眼神却带着一种倔强的亮光,努力挺直脊背。
“说了多少次了!要一起卖的话,就要饿死在这!”
一个胖牙人唾沫横飞。
“你这傻大个,一顿能吃五个人的饭,干活是有一把子傻力气,可谁家养得起你这饭桶?
分开卖,你姐姐还能去个好人家当个粗使丫头。
你……啧,卖去矿上或码头上做苦力,或许还能换几个钱!”
那少年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睛,像头受伤的幼兽,将姐姐护得更紧。
少女抬起苍白的脸,声音不大,却清晰:
“我弟弟不是饭桶!他只是、只是从小力气就比别人大,容易饿。
我们签死契,只求一起,工钱可以不要,只要、只要能让他吃饱。”
最后几个字,带着颤抖的哭音。
旁边有看热闹的嗤笑:
“吃饱?就他这身板,敞开了吃,一般人家还真供不起!分开卖了吧,丫头,跟着这么个累赘弟弟,没好日子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