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面的妇人姓姓尤,是贾珍的续弦。
尤氏听了,惊讶道:“抽了?怎么抽的?”
邢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是鞭子!那丫头腰里别着鞭子,一鞭子抽过去,宝玉的手肿了老高,哭得跟什么似的。”
尤氏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邢夫人继续道:“你是没见着,那丫头看着乖乖巧巧的,结果是个小霸王。二太太今天气得脸都绿了,可人家林家的嬷嬷硬气,直接把那丫头带走了,二太太连拦都不敢拦。”
尤氏喃喃道:“林家、怎么养出这样的姑娘?”
邢夫人撇了撇嘴:“谁知道呢。听说那位林老太太是个厉害的,一品诰命夫人,皇上跟前都有脸面。她养出来的孙女,能是省油的灯?”
尤氏点点头,心里却想别的。
那丫头敢抽宝玉,宝玉可是荣国府的命根子。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可她只是一个外来的媳妇,这些事,轮不到她操心。
……
而贾母也还没睡!
鸳鸯在一旁伺候,见她闭着眼,以为她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要退出去。
“别走。”贾母忽然开口。
鸳鸯连忙回来:“老太太,您没睡着?”
贾母睁开眼,看着她。
“你说,林家那个丫头,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鸳鸯愣住了,半天才道:“奴婢、奴婢不好说。”
贾母叹了口气。
“我是真没想到,敏儿能生出这么个闺女。敏儿小时候多乖,多听话。可这个丫头,跟敏儿一点都不像。”
鸳鸯想了想,小心道:“老太太,表姑娘不是在姑奶奶身边长大的,是跟着林老太太长大的。许是、许是像了那位林老太太?”
贾母沉默了。
她想起今日那丫头的模样。跪着请安的时候,规规矩矩,挑不出一点错。
可站在那儿的时候,那双眼睛亮亮的,四处打量,没有半点怯意。
后来抽人的时候,那动作快得连她都反应不过来。
那不是个普通的孩子。
那是头小狼。
鸳鸯轻声道:“老太太,您说,以后还接表姑娘来吗?”
贾母沉默了很久。
“再说吧。”
……
荣国府的几个年轻些的女眷也在说这件事。
一个道:“那丫头真敢抽啊。宝玉可是老太太的眼珠子,她也不怕?”
另一个道:“怕什么?人家是林家的嫡女,爹是皇上跟前的红人,祖母是一品夫人。抽了宝玉又怎样?二太太连句话都不敢多说。”
“那倒也是。林家现在可不一样了,咱们家却……”
话没说完,可意思都懂。
荣国府还是荣国府,可内里早就空了。林家不一样,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两相比较,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说:“我听说,姑奶奶那边,二太太让人去要了赔礼。姑奶奶送了好些东西来,绸缎、头面,都是上好的。”
“真的?”
“真的。我那丫头听说的。”
几人面面相觑。
“姑奶奶也真是可怜,两边受气。”
另一个冷笑:“可怜什么?她自己的女儿,怪得了谁?”
没人再接话了。
夜更深了。
各房的灯,一盏一盏熄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