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抱着他,眼泪也流了下来:“她会来的。过几天,她就来了。”
宝玉眨眨眼:“真的?”
王夫人咬着牙:“真的。母亲保证。”
宝玉点点头,终于张嘴,吃了一口饭。
王夫人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又疼又恨。
疼的是儿子,恨的是林家。
那个老不死的,那个丫头,还有敏儿那个没用的东西。
她记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贾宝玉像是着了魔一样。
每天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林妹妹呢。每天睡觉前最后一句话,也是林妹妹明天来不来?
荣国府上下被他折腾得人仰马翻。
袭人也哄不住他。王夫人来劝,劝不动。贾母亲自来,好话说尽,也只能让他暂时安静一会儿,过不了多久,又开始了。
“林妹妹什么时候来?”
“林妹妹为什么不来?”
“林妹妹不喜欢我吗?”
这些问题,没人能回答。
贾母有时候想,要不就再去林家说说,把那丫头接过来。可一想到那天林家那位老太太的态度,她又打消了念头。
那个老不死的,根本不在乎。
她去求,只会自取其辱。
王夫人也想过再去求贾敏。可贾敏一句身子不好,就把她打发了。她再派人去,连门都进不去。
林家,这是铁了心要跟荣国府划清界限。
可她们能怎么办?
林家如今风头正盛,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她们惹不起。
只能忍着。
只是苦了宝玉。
这孩子,也不知怎么就认准了那个丫头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贾敏的身子也一天天垮下来了。
起初还能在屋里走走,后来走不动了,就整日靠在榻上。
再后来,连靠都靠不住,只能躺着。
药喝了一碗又一碗,大夫来了一拨又一拨,可谁也没办法。
春月日日守在床边,看着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心疼得直掉泪,却不敢在她面前哭。
贾敏自己倒平静了。
病得久了,那些不甘、那些怨恨、那些放不下的事,好像都淡了。
她每日躺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从亮到暗,从暗到亮,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盼。
只是偶尔会想起那个被她推开的孩子。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恨自己这个母亲!
这日傍晚,贾敏忽然睁开眼。
春月正在旁边打盹,听见动静,连忙凑过去:“夫人,您要什么?”
贾敏看着她,目光清明得不像一个病人。
“扶我起来。”
春月愣住了:“夫人,您身子……”
“扶我起来。”贾敏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春月只好把她扶起来,靠在床头。
贾敏坐了一会儿,又说:“把我的衣服拿来。”
“夫人……”
“就那件红色的,我嫁进来那年做的。”
春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可她不敢说,只是去柜子里取出那件衣服,正红色,绣着繁复的花纹,压在箱底好多年了。
贾敏自己穿上。她的手抖得厉害,扣子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她又让春月给她梳头,把头发盘起来,戴上那支碧玉兰花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