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李庶福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出。冯若昭和耿氏对视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宜修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帕子,绞得指节发白。
柔则坐在主位上,看着宜修,什么都没有说。她的表情平静而温和,看不出任何胜利者的得意,也看不出任何对妹妹的心疼。
她只是在等。
剪秋很快就回来了。她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但每一步都很稳。她不敢在这个时候出任何差错。
她走到柔则面前,双手把匣子举过头顶,跪下。
“福晋,这是府里的对牌和账本,请福晋过目。”
柔则伸手接过匣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块对牌,每一块都擦得很亮,下面压着几本厚厚的账本,封面上写着年份和月份,字迹工整而清晰。
柔则把匣子合上,放在旁边的桌上了。
宜修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了。
她的嘴角在微微发抖,眼眶泛着红,但她在忍着,咬着牙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的双手放在肚子上,手指攥着衣料,攥得指节发白。
肚子里的孩子大概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狠狠地踢了一脚。
宜修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柔则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温和得像是春天里的风:“妹妹,你别多想。对牌放我这里,只是暂时的。等你生了孩子,养好了身子,这些事咱们姐妹一起商量着办。”
宜修抬起头,看着柔则。
她想从那张脸上找到虚伪,找到做作,找到任何能证明柔则只是在装好人的证据。
但她没有找到。柔则的表情真诚而坦然,看不出任何幸灾乐祸,也看不出任何居高临下的施舍。
“谢福晋。”宜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宜修微微欠身:“四阿哥,福晋,妹妹身子有些不适,想先回去歇着了。”
胤g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去吧,好好歇着。”
宜修转身往外走。她一直撑着,撑到拐过那道月亮门,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然后她的腿软了。
剪秋在后面一把扶住了她。
“侧福晋!”剪秋的声音带着哭腔。
宜修靠在剪秋身上,手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肚子里的孩子在剧烈地动,一下一下地踢着她,像是也在愤怒。
宜修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没事,我没事。”
她扶着剪秋的手,一步一步地往自己的院子走。每走一步,膝盖都在发软,但她咬着牙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回到院子的时候,她一把推开了剪秋,自己走进了屋子,然后关上了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