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则的声音忽然温和了很多:“刘嬷嬷,你别紧张。我留你下来,不是要罚你。”
刘嬷嬷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柔则。
“你在府里待了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采买的账目有问题,不一定是你的错。上上下下经手的人多,哪里漏了、哪里多了,你自己可能也不清楚。”
刘嬷嬷的眼眶红了。她以为今天要挨罚了,轻则扣月钱,重则撵出去。没想到福晋没有罚她,反而替她说了话。
“福晋,老奴、老奴确实不知道那二十四两去哪里了。每个月采买的单子送过来,老奴就是照着入库,照着出库,账目的事、老奴不太懂……”
柔则点了点头。
“我知道。所以你回去之后,把上个月所有的采买单据整理出来,送到我这里。我帮你看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刘嬷嬷连连点头,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柔则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还有一件事,吴嬷嬷平时跟谁走得近?”
刘嬷嬷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吴嬷嬷……是侧福晋的人。管采买三年了,府里上下都知道。”
柔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刘嬷嬷千恩万谢地走了。春桃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柔则,脸上的表情又佩服又担心。
“福晋,您真不罚刘嬷嬷?”
柔则翻开账本,指着上面的几笔账:“罚她干什么?你看,这些采买单子,价格明显偏高。不是刘嬷嬷的问题,是采买的人报多少她记多少。根子在吴嬷嬷身上,罚刘嬷嬷没用。”
春桃恍然大悟。
“那吴嬷嬷……”
柔则没有回答,继续翻账本。她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仔细,偶尔在某一行停下来,用手指点一点,像是在记住什么。
翻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指停在了一页上。
这一页是三个月前的账目,记录的是中秋节各房的赏赐支出。数字本身没有问题,但在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是侧福晋示。
意思是这笔支出是宜修亲自批示的。
柔则看着那行小字,沉默了三秒。然后她翻过去了,继续往下看。
……
下午,吴嬷嬷来了。
她来的时候,态度跟其他嬷嬷完全不一样。其他嬷嬷是站着听训,她是大摇大摆走进来的,脸上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给福晋请安。”吴嬷嬷行了个礼,动作敷衍得很,膝盖弯都没弯一下。
春桃的脸色变了,刚要开口,被柔则一个眼神压住了。
柔则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吴嬷嬷,上午我叫人来开会,你怎么没来?”
吴嬷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回福晋,老奴上午出去采买了,府里采买的事情多,走不开。”
柔则看了她一眼:“采买?上个月的采买不是已经做完了吗?这个月的采买单子还没批,你去采买什么?”
吴嬷嬷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没想到福晋连这个都知道。
“这、老奴去看了看行情,了解一下市价……”
柔则翻开了账本:“哦?那你跟我说说,现在的猪肉什么价?白菜什么价?鸡蛋什么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