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迎不拜,不卑不亢,眼神平静无波,静静看着他演戏。
江别鹤见她沉默,只当她是受了委屈、心生怨怼,继续柔声安抚,摆出慈父姿态。
“为父知道,这几日,你在府里受委屈了。”
“你后母性子急躁,下人不懂事,多有怠慢,是为父疏忽,没能护好你。”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完美拿捏慈父人设。
若是前世的原主,听到这番话,必定瞬间心软、瞬间感动,所有委屈烟消云散,依旧对他抱有期待。
但重生后的江玉燕,只觉得可笑又恶心。
疏忽?
是刻意纵容,是默许欺凌。
是为了讨好正妻、保全名声、牺牲女儿。
江别鹤见她依旧沉默,继续开口劝说,语气带着道德绑架。
“玉燕,你初入府中,不懂府中规矩,冲撞主母,也是事实。”
“你后母虽严苛,也是为了教你规矩,磨你的性子。”
“你身为私生女,身世特殊,更要懂得隐忍、懂得谦卑、懂得退让。”
“只有听话懂事,好好孝敬你后母,和你姐姐和睦相处,才能在江府安稳立足,不被外人诟病。”
句句偏袒后母,句句道德绑架,句句让她隐忍受气。
把无故苛待,说成悉心教导,把恶意欺凌,说成磨性子,把她的委屈,全盘无视。
江玉燕听完,缓缓抬眼,面上褪去方才的冷锐,神色温顺了几分,看似顺着江别鹤的话低头认错,眼底却藏着精明算计的底牌,语气轻柔又懂事。
“父亲说得是,是女儿之前性子太拧,不懂府中规矩,惹得家里不安生,也让父亲为难了。”
她主动放低姿态,认错的话说得漂亮,半点不硬碰硬,反倒让准备好一番说教的江别鹤瞬间一怔。
没等江别鹤接话,江玉燕便缓缓开口,话锋看似闲聊,实则字字藏针,不动声色搬出靠山。
“其实女儿从前在外漂泊,孤苦无依,没人教导礼数,行事难免莽撞。这次能平安寻到父亲、安然回到江府,还要多谢一位贵人相助。”
江别鹤闻,眉头微挑,下意识追问:“何人帮过你?”
他这辈子最擅审时度势、攀附权贵,一听有贵人,瞬间来了兴致。
江玉燕语气平平,却特意加重了关键信息,看似随口提及,实则精准拿捏江别鹤的野心。
“便是前些日子送我回府、一路护我周全的那位白衣公子。女儿也是后来才知晓,他并非寻常江湖侠客,而是移花宫的亲传弟子。”
短短一句,如同惊雷,轻轻落在安静的柴房里。
江别鹤儒雅的面容瞬间一变,瞳孔微缩,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移花宫!
那是江湖最顶尖、最神秘、无人敢招惹的顶尖势力!宫主邀月、怜星武功通天,权势滔天,朝堂江湖都要给三分薄面,寻常人巴结一辈子都沾不上边!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流落在外、看似一无是处的私生女,居然能和移花宫弟子扯上关系!
江玉燕将他眼底的震惊与异动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温顺乖巧,继续顺着话术铺垫。
“那位花公子心性仁善,气度不凡,对女儿颇多照拂。他既肯出手帮我寻亲、护我归府,便说明女儿在他眼中,并非毫无分量的无名之辈。”
“女儿从前不懂事,只知执拗护着生母牌位,惹母亲不快、惹父亲费心,是女儿狭隘了。”
“如今女儿想通了,既已认祖归宗,便是江家的人。往后我必定收心安分,谨守规矩,好好孝敬父亲,与姐姐和睦相处,再也不惹是生非。”
她句句服软、句句表忠心,姿态放得极低,却时时刻刻,都把移花宫花公子的靠山挂在暗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