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深深的恐惧感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他绝不能被开除!
卫景在地下停车场焦躁地踱步。
他重新掏出那张盖着法院红章的票,翻到背面,找到了上面留下的iacf亚太区法务代表的联系方式。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我……我是卫景。”
卫景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关于那起名誉诉讼案……我想私下和解。我可以在我的个人社交账号上,公开发布手写的道歉信,并且置顶一个月,向贵基金会和姜楚女士郑重道歉。您看这样可以撤诉吗?”
他心里已经盘算过了。
卫景不让姜楚在社交媒体上打造形象,他自己也不太喜欢玩这个。
所以那账号上,平时发的全都是一些建模公式、几何解题思路或者外文文献截图。
他的粉丝们大多数都是相关专业或者爱好者。
没人知道他在现实里的身份。
“……卫先生,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律师冷笑,“您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卫景被噎得脸色涨红,“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就是一个学生,你们想逼死我吗?”
“您是成年人,该对自己行负责。”律师不为所动,冷冷地抛出了底线,“既然您提出了庭外和解,我方也可以给您一个机会。第一,在京大校内网及三大主流社交平台购买头版版面,公开道歉;第二,赔偿名誉损失费及我方律师团队前期调查取证的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两百万。”
“两百万?!”卫景失声道,“你们怎么不去抢?!我只是发了几条评论,你们要我赔两百万?!”
“这是经过严格审计的法务成本和名誉折损最低估值。”律师的声音毫无波澜,“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电话再次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卫景痛苦扶额。
如果放在一个月前,这笔钱还真不算什么,最多是被父亲痛骂一顿,也就交出来了。
然而如今父母的资产全被冻结,他自己手上还有些钱,也要准备打官司……
卫景扭头看向自己的保时捷。
卖掉车,或许能凑出来,但他手上总不能分文没有。
更何况――
张律师都觉得父母的案子打不赢了,那他也要为自己考虑,自己的房子和车,也不能随便动。
“……”
卫景拿着手机,给谢清扬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被接听。
他无奈地退出通话界面。
那毕竟是谢家大小姐,平时也挺忙的,也不可能随时待命。
卫景翻着手机的通讯录。
忽然看到一个人。
卫宏钧。
……这是他父亲的一个远房堂叔,在家族里辈分很高。
这位叔爷爷早年间是做传统实业起家的,手里捏着好几处京城老牌的旺铺和茶楼,家底非常丰厚。
当年父亲刚下海创业的时候,资金链断裂,差点跳楼,就是这位叔爷爷念在同宗同源的份上,慷慨地拿出了一笔钱,帮卫建华度过了难关。
后来卫建华发迹了,虽然连本带利地把钱还了回去,但这份恩情一直挂在嘴边。
按理说,有这层关系在,自己去借个两百万救急,再让对方出面疏通关系,应该不是难事。
但是――
两家这些年之所以不怎么联系,也是有原因的。
卫宏钧有个好友姓王,王老爷家里有个跟卫景年纪相仿的孙女,正在国外读研。
三年前,老人家有心撮合,就特意摆了一桌高规格的家宴,让两个年轻人相看相看。
结果,当时卫夫人嫌弃那女孩,在去洗手间的时候,和丈夫抱怨了几句。
“……听说都二十三了吧?小景才刚成年,怎么介绍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给咱们家,还那副模样,鼻子那么大,凶巴巴的,和个男人一样,个子又矮,看着就心里不舒坦!”
没想到说这话时,那女孩也在不远处,正好听见了。
等大家回去,卫夫人刚坐好,王小姐一把将热汤掀到卫夫人身上,然后推翻了桌子,指着卫夫人破口大骂。
“老妖婆也不去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张丑脸,还好意思说我?我来吃饭是给你们面子,你们家算什么东西?一群不要脸的玩意儿!”
后面大家可算劝住了她,她才没把卫夫人打个满脸开花。
那场宴会不欢而散,卫宏钧的老脸丢了个干净,险些心脏病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