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即便对人再厌恶、再不耐烦,他也能维持住基本的体面与风度,从不会如此失态,更不会说出那般刻薄伤人的话。
可今夜,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可能是,自己终于意识到了吧――
他终究得不到心爱的人了,他大婚了……
那么骄傲倔强的魏璎珞,怎会屈尊为妾……
冷静下来之后,想起刚才对尔晴说的那些话,他心底隐隐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歉意。
那歉意浅薄得如同一张纸,轻轻一戳就破。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点歉意之下,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不敢深究的窃喜。
原来,将心底的厌恶直白地发泄出来,是这般痛快。
说到底,他对尔晴占了自己妻子这个位置,心底不是没有波澜芥蒂的。
傅恒深吸一口气,铺开宣纸,拿起墨锭,细细研磨,想写几幅字静静心,压下心底的躁动。
可笔尖悬在半空,心乱如麻,墨迹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墨渍,迟迟落不下去。
眼皮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烦意乱。
一股强烈至极、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沉沉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坐立难安,心神不宁。
纠结良久,终究,他还是放心不下。
不是担心尔晴受打击难过,更不是心疼她受委屈自苦,而是怕她万一出什么事,他被世人耻笑没什么,可不能坏了富察一族的名声,更不能让皇后和额娘也跟着蒙羞。
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回去看看尔晴。
快到院门口时,他又一次踌躇着停下脚步。
刚对人说了那些过分的话,现在理智回笼,又跑来见人,傅恒也觉得有些没脸。
沉默地站在门外,手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
屋内,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他心头猛地一紧,不安瞬间加剧,抬手加重力道,又敲了几下,沉声唤道:“尔晴?”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死一般的寂静,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如同毒蛇一般,狠狠攫住他全身,让他浑身发冷,四肢冰凉。
“尔晴!”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礼数。后退一步,猛地抬脚,狠狠一脚踹在房门上。
“哐当――”
一声巨响,房门应声而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屋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傅恒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僵。
房梁之上,一条素白白绫,静静垂落,末端系成一个结。
尔晴一身大红喜服,裙摆安静垂落,整个人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眼前,终究发生了让他后悔终身的事――
尔晴上吊了。
“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