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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傅恒才从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中,勉强睁开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眼皮。
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烈火狠狠烤过,疼得厉害,稍微一动,便牵扯得整个脑袋昏沉胀痛,浑身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酸软得如同烂泥。
模糊的光影在眼前不断晃动,床前站着两道人影。
其中一人絮絮叨叨,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心疼与埋怨,那熟悉又亲切的声音,不用细看,一听便知是他额娘。
另一人好像是个年轻男子,身姿挺拔,几次想要张口说些什么,都被气急了的老夫人厉声打断,只能无奈地立在一旁,沉默不语,哪怕看不清脸,也能感受到他的茫然无措。
傅恒费力地眨了眨眼,等待视线一点点褪去模糊,彻底清晰。
可就在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骤然僵住,瞳孔剧烈收缩,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面前的妇人,确确实实是他的额娘。
可她身边站着的那个青年男子――
那眉眼,那身形,那一身还未褪去的大红喜服。
那、那分明就是――他自己,富察?傅恒!
傅恒悚然一惊,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怎么回事?
为什么多出一个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床上微弱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床前的两人。
富察老夫人一见床上的人醒了,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傅恒的手,掌心温热,语气里满是歉意、心疼与后怕,连声安抚道:
“尔晴啊,额娘都已经听下人们仔细说了,你这孩子,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傅恒那臭小子,定是大婚之日喝多了酒,昏了头,才满口胡,胡说八道伤你的心。你也是,怎么就偏偏听进去了呢,唉,还做出……这种傻事,真是要吓死额娘。”
“额娘已经狠狠骂过他了,你安心在这里养身子,好好休息,往后有额娘在,一定给你好好看着他,绝不让他再欺负你半分。”
“你们夫妻俩,往后都要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再也不许胡思乱想,知道吗?”
傅恒整个人都听傻了,呆若木鸡,脑子完全转不动。
额娘在说什么?
尔晴?
她在叫他――尔晴?
一个荒谬到极致、恐怖到极致的念头,猛地在心底轰然炸开。
傅恒眼睛猛地瞪大,抬起自己的双手,想要在自己身上摸索些什么。
但下一刻,他愣住了。
纤细、白皙、柔软、小巧。
这是一双不折不扣的女子的手。
他慌乱地伸出这双颤抖的手,摸向自己的脸颊、额头、胸口、小腹……
女子的身段,女子的发髻,女子的衣衫。
每一处触感,都在疯狂地告诉他一个荒诞可怕的事实。
他变成了尔晴。
他的魂魄,钻进了尔晴的身体里。
富察老夫人与一旁的“傅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担忧与不安。
这个喜塔腊氏,该不会是上了一次吊,就疯了吧?
傅恒完全顾不上两人异样的目光,心底只剩下翻江倒海后的滔天巨浪――
昨晚他亲手探过鼻息,尔晴已经没了气息,确确实实是死了。
他、他怎么会进到一具死人的身体里?!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眼前那张属于自己的脸,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