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什么！有朕的龙气庇佑，能有什么凶险？”

他转向尔恒，语气放柔。

“尔晴别怕，有朕在，必保你们母子平安。”

心里却琢磨着，这个说话不着调的宫女，是不是该打发出去了。

可“生产凶险”四个字，尔恒却听进去了。

是啊，凶险。

古往今来，多少女子折在这一关上。

若他真熬不过去……死前，能见额娘最后一面，也好。

于是尔恒改口了，同意富察老夫人进宫陪产。

生产那日，大雪初霁。

永寿宫偏殿里，早早烧起了地龙，暖如春日。

尔恒被阵痛折磨得脸色惨白，汗水浸透了鬓发。

富察老夫人坐在榻前，她眼睛不好，看不太清，可不知怎么的，心里却真的也跟着揪了起来。

她紧紧握着尔恒的手，一遍遍说着：“别怕，额娘在”。

产房外，乾隆负手而立，来来回回地踱步。

富察皇后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攥着佛珠，指尖微微发白。

她虽没有皇帝那么夸张，但心里也是担心的。

毕竟尔晴在她宫里伺候了那么多年，还没对她做什么坏事，感情还是有的。

更加上，她自认尔晴对傅恒用情至深，却被皇上抢了去，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终究当时皇上是用她做借口把尔晴诓进宫里的。

此时永寿宫偏殿产房外，除了帝后，只有几个心腹太监宫女垂手侍立，鸦雀无声。

概因乾隆已下了旨，各宫嫔妃无诏不得出自己的宫门。

“怎么还没动静？”乾隆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望向紧闭的殿门。

“皇上稍安。”富察皇后温声道，“头胎生产，总是慢些。太医和稳婆都是极有经验的，定会无事。”

乾隆“嗯”了一声，目光却未离开那扇门。

他对尔晴，感情复杂。

起初是惊艳与占有，后来又多了些愧疚与怜惜。

如今更多了一份责任，尔晴肚子里毕竟是他的孩子。

富察皇后看着他焦虑的侧脸，心中一片黯然。

若放在从前，见他为别的女子如此牵肠挂肚，她定会心如刀割。

可如今，只有丝丝缕缕的酸涩与怅然，并不像从前那样痛入骨髓，绵延不绝了。

富察皇后垂下眼，默默捻动佛珠，祈求产房内母子平安。

经历了皇上对璎珞和尔晴做的事，富察容音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心理变化。

她从前痛苦，是因为她深爱那个从前年少时一起扶持走过的，那个昭如朗月的少年明君。

看他拥有越来越多的女人，她痛不欲生却又无能为力。

夫君的多情不能改变她对他的爱。

可如今，皇帝变了。

她可以接受夫君好色，但不能接受他强抢臣妻弟媳。

这有违她心中的明君之道，简直是昏君暴君所为。

这让她对皇上……祛魅了。

她自己没注意心境上的变化，魏璎珞倒是从平日里的相处中看出来了。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心底暗暗高兴――

皇后娘娘能放下一些也是好的，皇上那样的花心滥情，根本配不上皇后娘娘的一腔真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