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菜地边来回走了五六步,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走得越快说明越兴奋。
"可行性非常高。盐度匹配、ph值在缓冲区间内,水温等开春就解决了。如果用地膜覆盖保温,三月份就能投苗――"
他突然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然后他转向沈棠,表情变得异常认真:
"沈棠。这个方向如果做出来――不只是养虾的问题。全国几亿亩盐碱地都盘活了……它们不再是废地了,而是宝地!"
他又走了两步,然后猛地停住。
"不行,我不能走了。"
沈棠:"嗯?"
"我本来想的是――"陆衍之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等周老师回信,如果他觉得数据没问题,说不定……说不定会想办法把我调回去。我还想着到时候带你一起去京城――"
他看了沈棠一眼。
"但这个事,比我那个实验还震撼。"他的语气里满是发现了宝藏但害怕它跑掉的紧迫感,"如果我走了这个项目怎么办?不行不行,我得给老师说一声,咱俩先把这个项目做出来我再回京城!"
他越说越快,像是嘴慢了就跟不上脑子:"而且只要这个只要能做出来,土壤加水体加循环,这是一套完整的方案,周老师看到了会……"
他用力拍了一下沈棠的肩膀:"周老师肯定追着你收你当关门弟子。"
年轻男人没收力的一巴掌,沈棠疼得次牙咧嘴,但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哭笑不得。
师爷收她做关门弟子?那不是乱了辈分?
"这个倒是无所谓,反正只要能做出来就行了。"她说。
像是想到了什么,陆衍之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为难。“但是这件事想做成,还有几个现实问题,我们需要解决。”
"第一。"陆衍之竖起一根手指,"虾塘。盐碱地是荒地没错,但名义上归军区管。我一个被外派到分站的研究员,连所里的章都盖不了。去哪开用地批文?"
"第二。"第二根手指,"虾苗。对虾苗得从沿海地区运过来。活体运输,全程保温保湿,路上不能超过四十八小时,从天津卫到西北,普通邮寄根本做不到。我们又没有专车。"
"第三。"第三根手指,"检测设备和试剂。调配水质需要精确的矿物质比例――钙镁比、碘含量、微量元素配比,农科站那台老式显微镜测个ph还行,精确调配?"
他苦笑着摊开双手。
"沈棠,方向是对的。我一百个赞成。但我们两个,一个学生,一个被发配的研究员,手里一没钱、二没权、三没设备。光有想法落不了地啊…"
他顿了顿,然后眼睛一亮:
"我给老师发电报!"
他猛地站起来,在菜地边来回走了两步:
"周老师在京城农科院。所里有专项科研经费,有设备调配权,虾苗的活体运输他们也有经验,之前沿海那边的课题组就做过。只要老师批了,经费、试剂、虾苗――都能从所里走。"
他越说越兴奋:
"我今天就去邮局拍电报。把方案写清楚:盐度数据、水质条件、预估产量,老师看到一定会支持的。这个方向太好了,他没有理由不批!"
沈棠看着他兴奋的样子,也替他高兴。"行。"她说,"你发电报。但用地的问题等不了那么久。"
"对。"陆衍之皱眉,"用地是第一步。没有地方建虾塘,后面的都是空谈。而且这边的荒地归军区管――"
"用地的事,我来想办法。"
一个声音从廊下传来。
不疾不徐。
两个人同时转头。
穆清寒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不知什么他听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