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太极殿,大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殿内静悄悄的,静的能够听见殿外风吹檐角铜铃的轻响。
李世民落座。
黄门侍郎展开了一封诏书,走到台阶前,面向群臣,高声诵读。
等到“杜构为广州都督”这句话落下,殿中顿时起了一阵细密的骚动。
诏书宣读完毕,没过片刻,便有一身着绯色官袍的御史大夫跨步出列,双手执笏躬身,高声启奏。
“陛下,臣有奏。”
“杜构尚且在丁忧守孝期内,圣人教化,以孝为先,父丧未终,强令夺情远赴广州,不合礼法,臣望陛下,收回成命。”
话音一落,紧跟着又有两名朝臣,出附和。
“御史大夫所极是,杜相公省钱,鞠躬尽瘁,朝野感念,其子杜构,守孝未满,便遣去远州,怕是会非议朝廷轻弃孝道。”
“岭南瘴疠之地,路途遥远。夺情赴任,于情于理皆不妥。”
三人轮番开口,说的义正辞严。
站在殿中的不少世家官员,默默垂首,虽然没有出声,但是有不少人是认同这番说辞的。
如今的广州,已经不是早年间的广州了。
广州都督一职,很重要,非常重要。
重要到,想要推举“自已人”前往广州。
虽然广州也属岭南范畴之内,但是跟其他地方,是不一样的。
从南到北,所有船只,都是广州港口出发,北上扬州,再由扬州转进运河。
那是南北航道的。
党仁弘在广州经营这么多年,虽然他犯了案,可是在广州做的事却是实打实的。
广州,因为有外商靠岸,港口已经是十分发达,广州城,也成了大唐数得上号的富庶之地。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是认同杜构前往广州的。
他们也站了出来,说着自已的理由。
毕竟,杜构曾经在岭南的功绩,众人也是有目共睹。
李世民坐在御座之上,神色平静,静静的听着他们说完,也没有反驳那些不想让杜构去广州的人的说法。
等两边人都将理由说尽,李世民这才缓缓开口。
殿中,也安静了下来。
“诸位爱卿,说的都有道理,以孝为重,这话没错。”
“可圣人也说,忠孝,当权衡轻重。”
李世民一边说着,目光扫过殿中一众大臣。
“从去年腊月里,广州都督的职位,就空缺着。”
“朕想着,先将这个年过去,再商议这件事。”
“结果,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眼见着,正月要过去了。”
“这件事,也是时候要有个结果了。”
李世民继续说着。
“总不能,让这个职位,一直就这么空着。”
“港口外商云集,市舶税利牵扯岭南数州,一旦主事之人长久缺位,海商生疑,商旅事难,岭南,便容易生乱。”
“此乃国事危急之时,夺情起用贤臣,也并非是朕凭空创举。”
李世民语气顿了顿,微微加重了一些。
“诸位,反复提起孝道,让杜构这样的良才,在家中,守孝满三年,岂不是朝廷的损失?”
“广州港口无人镇抚,朝廷没有合适的良才,到时候生出祸事来,累及千万百姓,那个时候,谁去岭南安抚?清查账籍?稳住岭南民生?嗯?”
“陛下。”有朝臣站了出来:“广州都督一职,可派遣其他人........”
李世民笑了,往前微微倾身。
“派遣其他人,诸位,可有举荐的人选?说出来,朕听听。”
“朕想看看,是谁,能够对岭南广州一带,比杜构更加熟悉。”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话,他们不敢轻易接。
这要怎么接?
明摆着,陛下就是属意杜构。
另外,如今朝堂上,也找不出比杜构更加熟悉岭南广州一带的人了。
人家是真在那边种了好几年的地。
杜构的出身.......也不差.......
大部分人,是没有理由反驳的。
方才慷慨陈词的几个人,手里握着笏板,一时哑口无。
这会儿真要推举人,恐怕被推举的人,也不会被派遣去往广州,反而会让陛下不悦。
李世民看着众人缄默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冷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