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自已这一行人,因为有泾阳王殿下的关照,才能住进来。
薛仁贵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合上窗,在床边坐了下来,将自已的东西妥善安置好,一会儿还要下去一同用晚饭。
从长安到南方,路途遥远,这一路,得小心谨慎的护住队伍才好。
泾阳王府中,老周回来复命,将学生们的情况告知了李复。
李复微微颔首。
“嗯,那我就放心下来了,路都给他们铺好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已了。”李复长长呼出一口气。
年后这些事儿闹腾的,真不少。
好在,一桩一件的,都解决完了。
西海都护府关外,荒道。
说是一条道,其实不过是在戈壁上碾出的一道道车辙印子。
前几日下过一场雪,雪粒子被风一吹,嵌在沙砾缝里,远看白一片灰一片,走近了才发现雪底下全是硌脚的石子。
道旁没有什么像样的树,偶尔冒出几丛骆驼刺,枯黄的枝干上挂着冰碴子,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荒道上有一行人,走在最前头的,是背着行囊,穿着一套旧僧袍的和尚,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被被风灌得鼓起来。
他腰背挺得直,步子不快不慢,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身后的一行人,牵着骆驼,背着经箧,走得都有些吃力。
骆驼蹄踏在冻硬的沙土上,磕出闷闷的响。
那几匹骆驼瘦的厉害,驼峰已经干瘪下去,驼峰中间顶着鞍垫,走几步便喷一口白气,鼻息在寒风里凝成雾团。
“法师,咱们还有多久,才能进高昌?”
身后随行的随从问道。
玄奘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极力的想要跟十年前自已出关之后的高昌国做比较。
按理说,十多年,周围环境不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才是。
荒道左侧是一片缓坡,坡上覆着薄雪,雪底下露出些黑黢黢的乱石,右侧地势低下去,是一道已经结冰的河床。
河床周围堆满了沙,但是这河床旁边,却是有人为堆积的堤坝,以免风沙侵蚀河道........
堤坝上,稀稀拉拉戳着几根胡杨。
再往远看,天边压着一条灰蓝色的山影,山顶覆着雪,云雾缠在半腰,看不出有多高。
风是横着刮的。玄奘把僧帽往下拽了拽,遮住耳朵,脖颈里还是灌进了凉气。
他眯着眼往前看,荒道在前头拐了个弯,弯过去便望见了一处土墩,半塌不塌的,像是从前某个烽燧的残基。
土墩旁边竖着一根木杆,杆上绑了条褪色的红布,被风吹得直挺挺地朝东飘。
不管怎么说,只要沿着这河堤走,就对了。
自西方往东走,归国之前,必然经过高昌。
当年西行,高昌王麴文泰待自已极厚,二人结为兄弟,相约自已东归之时,重回高昌相见。
一路打听,从西域商旅口中零星听闻大唐这些年变化极大。
玄奘只当高昌依旧是那个富庶的佛国,吐谷浑依旧盘踞在青海湖畔。
“师父,前头好像有人。”牵着骆驼的弟子在后头喊了一声。
玄奘定睛看去,土墩后头转出两匹瘦马,马上骑着两个穿皮袄的人,腰间挂着弓,看着像是巡道的兵卒。
那两人远远望见玄奘一行,打马过来,到了近前勒住缰绳,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
“来人止步!此处是大唐西州都护府辖地,所有过境人等,须验明文牒,禀报都护府核查,方可通行。”
玄奘听到这话,怔愣一瞬。
大唐,西州都护府?
大唐何时有的西州都护府?
这里,应该是高昌国才对。
玄奘上前,合掌行礼。
“这位施主,贫僧自大唐出关,西行求法十余载,如今东归,欲前往长安故土,敢问此处原本,应当是高昌国才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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