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人连连点头,又朝他鞠了个躬,才带着人往城里去了。走的时候还是排着队,步子碎碎的,可排得整整齐齐,引得码头上不少人跟着看了一段路。
卖瓦罐的老汉把摊子收拾了,对那行商说了一句:“瞧着倒挺规矩的。”
行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规矩是规矩,可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们在长安的时候也是这样,见人就鞠躬,说话细声细气的,可你跟他打几回交道就知道了,这帮人,心眼子多的很。”
“老话讲的好,就是心眼子太多,才压得不长个。”
“学咱们的衣裳、学咱们的礼节,骨子里还是他们自己那一套。”
行商说完,也收拾了摊子,往城里去了。
码头上又恢复了平日的忙碌,船来船往,人声嘈杂。
洛阳南市边上,有家不算起眼的客舍,叫顺和栈。
不是官办的四方馆,是私人开的,老板是个洛阳本地人,懂几句新罗话,偶尔也接待从海外过来的客商、僧人。
倭国的使团到了洛阳,便在这处客栈落脚。
他们每到一处地方落脚,都要跟着典客署的官吏去报备、等候引往长安,不能随便乱跑。
对于这些流程,客栈的人早就熟悉了。
毕竟,他们接待的各处的使者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此番使者团领头的叫小野中,一身粗麻布的倭式短衣外头套了件唐式圆领袍,头上没戴幞头,只简单束着发,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字条,在二楼客房里来回踱步。
同屋的通事,一个年轻倭人,正擦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低声开口。
“小野君,一年前,濑岛君和麻野小姐跟着一个叫周德茂的洛阳商人,从长安濑岛这边,如今,他们仍旧居住在洛阳。”
“咱们在去长安之前,是不是要跟他们两人,联络一下。”
小野中眉头皱紧。
“一年了,倒是不见他们有什么消息传回国内.......”
介岛梅海子叹息一声:“从国内到中原,这当中路途艰险,咱们也亲身体会过了,一年的时间,没有重要的消息传回去,说实话,我如今,倒是能理解了。”
小野中在窗边站了一阵,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字条又看了一遍。
字条上写的是两个名字和洛阳城里一处地址,墨迹已经有些洇了,是出发前从国内带出来的。
把字条折好收进怀里,转身对介岛梅海子说:“联络是要联络的,但不能大张旗鼓。
咱们是使团,到了洛阳就该按规矩报备、等典客署安排,私底下找人,传出去不好听。等明日报备完了,我找个由头单独出去一趟,你先在客栈里稳住其他人。”
介岛梅海子点了点头,把手里擦好的木牌搁进匣子里。
“中原跟咱们国内不一样,地方大,人杂,规矩也多,切记不可轻举妄动。”小野中仔细叮嘱着:“咱们这一趟来,不会在中原多停留,去一趟长安,完成任务之后就要马上回国。”
“不要节外生枝。”
“是。”介岛梅海子恭敬应声。
这次他们来中原的任务并不是学习,只是为了得到这边最新的消息,用最原始的办法,把消息送回国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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