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德茂低低应了一声，面上稳住神色：“主家当初交代，只盯着，不惊动，等上头的号令。我一直按吩咐照做，给他们安排住处。”

“可这一回不一样了。”周德茂话锋一转，“濑岛田金卫心狠，怕王婆子把他们的事情透露出去，直接下了毒。

人一死，这事就压不住了。我要是继续装聋作哑放着，万一之后尸首被街坊发现，官府查过来，第一个就要问我，为何窝藏细作、隐瞒命案。

到时候，我就算有主家的嘱咐，也说不清。”

“所以昨天晚上事情一发生，我今天一早就来官府了。

郑县令微微颔首，心里已经想通透了。

长安那边，百骑司放了长线。

洛阳这边，这件事背后，未必不会有百骑司的影子。

想顺着这两个探子摸到倭国使团整条情报线，最好能抓到他们和小野中往来传递密信的实据。

可他们自已先动手杀了人，等于把这层遮掩捅破了。周德茂要是还不拿人，那就是把自已拖进灭顶的祸事里。

“你做得没错。”郑县令缓缓开口，“原本是暗线，现在出了人命，就不能再按原先的法子耗着。”

“这样，把这两个人，先关进牢房里，王婆子的事情，官府也接手安排后续。”

“至于你，保持跟长安那边的联络，等待上头的意思。”

“这两个倭国人，反正是活不了了。”

“要是受伤染了人命，还能活着离开洛阳，那我这个洛阳县令，也是做到头了。”

“人是细作，牵扯倭国遣唐使团，涉外案子，咱们洛阳县衙没有定案的权限。人犯、物证、尸首，全都原样保全，等长安那边的批复，我这边也会如实奏报上去。”

“我明白。”周德茂应道。

“另外，”郑县令思索片刻，继续叮嘱，“这件事，封死消息。你那边的伙计，还有我院里的衙役，都不许对外乱讲。”

“我会下令彻查洛阳城里所有的倭国人，包括与这两个倭国人有来往的本地人。”

“他们送到这边牢房里，还要继续审。”

“能查出更多东西来，这都是功劳。”

“到时候，少不得你一分功劳。”

周德茂连忙躬身道谢。

“我手下的人都是跟着我多年的，嘴严。铺子那边，我已经吩咐下去，一切照旧。”

这件事，周德茂连他老婆都没告诉。

别院里养个倭国女人，这不好解释。

对外说辞含糊一些，没有人去细追究，但是家里人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家里还是个母老虎。

郑县令摆了摆手，“你也不必太慌，既然长安原本就知情这条线，只要人证物证齐全，你主动举发，不会担罪责。只是这倭国使团一事牵扯邦交，半点马虎不得。”

两人说完后，县令便让周德茂先回去。

周德茂不再多，告辞退出书房。

踏出县衙大门，清晨的风扫在脸上，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大半。

说辞圆上了，县令这边也备案了。

王婆子的一条命，也不会落到他头上。

本来就不是他下的手。

风月丑事死死捂住，在外人眼里，他只是一个遵从上头吩咐、盯守细作，最后因为细作杀人，不得不出手拿人的商户。

回到别院，刘四快步迎上来：“掌柜的，见完县令了？”

周德茂点点头。

“见过了，一会儿县衙来人，把人移交给县衙的人，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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