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借口。”总司令的声音不高,但冷得像一块铁板,“游击队的活动和治安问题,用这种字眼来搪塞一次中立区内的武装袭击,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有安安心心谈的意愿。
南棒的武装人员在中立区内搞伏击,联合国军连一句‘我们会调查’都不肯说,直接用‘不能负责’一笔带过,这种态度谈什么停战?”
当天晚上,一架美国军用飞机侵入开城中立区上空,在谈判会场附近区域投下燃烧弹和炸弹。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来凤庄的夜空,也烧掉了停战谈判最后一丝勉力维持的体面。
次日,八月二十三日,龙国和北棒方面正式通知联合国军:停止谈判会议,朝鲜战争的第一次停战谈判,历经四十三天、经历了休会、伏击和轰炸之后,就此失败。
天幕播放到这里时,画面的色调骤然转冷,从来凤庄宁静的庭院切换到了三八线两侧密布的堡垒、铁丝网和雷区。
教员看着天幕上的内容,反应平静得出奇,他把手里的烟缓缓吸完,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谈判失败,这很正常,从之前的内容来看,美国人并不甘心被我们正面打败。
他们是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军队,有航空母舰,有原子弹,有诺曼底登陆和太平洋战争的光荣战史,被一群穿着粗布棉衣、背着炒面袋子的人从鸭绿江边,路推回到三八线,换了谁也不会甘心。
南棒也不甘心,他们还做着靠鹰国人把战线再次推过三八线、统一整个半岛的美梦,两边都不甘心停,那谈判桌上的失败就只是时间问题。”
到后来,朝鲜半岛的问题已经完全僵持住了。天幕上显现出一幅朝鲜半岛的巨幅兵力部署全图。
三八线的两侧分别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编制标记,一条深红色的战线横贯半岛中部,从西海岸到东海岸,双方兵力分布的详细数据逐行滚动出现。
华盛顿,五角大楼。布莱德利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看着天幕上那组被冰冷播报的数字,沉默了良久。
作为一个在军队里待了大半辈子的职业军人,他太清楚一百八十万的兵力部署在一条宽度不到两百公里的战线上意味着什么。
“九十五万对八十六万……”布莱德利把数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朝鲜半岛上集结了近一百八十万军队。双方的总兵力加在一起,快赶上整个二战末期盟军在欧洲西线的投入了。
而战线只有区区一百多英里长,每英里的兵力密度,已经超过了任何一场现代战争。”
天幕继续冰冷地播报着,画面从兵力数字切换到了三八线两侧对峙的堡垒群。
这场朝鲜战争的最终实质,也随着战线的僵持而彻底暴露了出来。
它不是领土争端,北棒和南棒在三八线两侧的领土主张,从一开始就只是导火索。
它也不是民族纠纷,同一个民族的分裂不过是外在的表象。
朝鲜战争,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人类社会所出现的一种全新的战争形态的首次大规模实践:为意识形态而战。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到“为意识形态而战”这行字时,把烟斗从嘴里缓缓取出来,在烟灰缸边上轻轻磕了磕。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不满,只有一种被精准概括了本质之后才会流露出的赞同。
“天幕这段话,总结得十分准确,我们毛熊不能接受资本主义在社会主义的边界线上向前推哪怕一步。
而鹰国同样不能接受共产主义在朝鲜半岛取得完全的胜利,双方都往这场战争里倾注了超越半岛本身的象征意义。
谁先让步,谁就等于在全球对峙中输掉了这一局,这也是为什么谈判桌上始终谈不出结果的原因。
谈的不是一条分界线的具体走向,谈的是两种制度在全球天平上的权重。”
天幕的画面从莫斯科切回到大洋彼岸的美国。
而在大洋彼岸,朝鲜战争已经成了美国国内政治中最沉重的包袱,就在停战谈判破裂后不久,正在参加总统竞选的艾森豪威尔,这位在诺曼底指挥过百万大军、亲手粉碎了纳粹德国西线的五星上将。
在竞选集会上对着成千上万的美国民众公开做出了一个承诺。
他说:如果我当选总统,我将亲自前往朝鲜半岛,并结束这场战争。
天幕上出现了那时竞选集会的画面。艾森豪威尔站在讲台上,身后是飘扬的星条旗和欢呼的人群,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每一个词都精准地击中了台下听众心底最疲惫的那根弦。
美国民众已经厌倦了朝鲜半岛上永无止境的拉锯战,他们不理解,也不愿意理解,为什么美国士兵要在距离本土万里之遥的亚洲山地上,为了一个大多数美国人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半岛而持续流血。
他们寄希望于这位曾经率领百万大军跨越英吉利海峡的二战神,能够最终把鹰国从朝鲜半岛这片战争泥潭中拯救出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