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结束之后,那道冰冷的光幕重新归于沉默,但它所投下的巨大阴影,却如同一场无法驱散的风暴,笼罩在整个法兰西的上空。
整个法兰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之中。
从巴黎的街头到阿尔及尔的殖民地政府,从政府高官到普通市民,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山雨欲来前的窒息和震颤。
法兰西总统奥里奥尔和总理皮杜尔在爱丽舍宫紧急召开了国家议会特别会议,希望在会议上能够集思广益,拿出一个足以应对当前危局的解决方案。
但是,当各个党派的议员们坐在那间象征着法兰西最高权力的会议厅里时,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团结一致共渡难关,而是习惯性地开始了相互指责和推诿。
右派指责左派在二战后对殖民地政策过于软弱,左派指责右派在阿尔及利亚的镇压激化了矛盾,中间派则忙着撇清自己的所有责任。
没有人愿意为未来法兰西政坛的混乱负责,也没有人愿意主动站出来承担那即将到来的历史责任。
皮杜尔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如同菜市场般喧嚣的议会场景,愤怒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
他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对着全场议员吼道:“现在你们还在相互推诿,不想承担责任!
你们难道想看到天幕上未来所发生的那一幕吗?你们难道想让戴高乐重新上台执政吗?戴高乐重新上台之后,你们还会有现在这些权力吗?
他不会清算当初你们所对他做的一切吗?
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当年都是怎么把戴高乐逼下台的,你们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听着皮杜尔这番如同炸雷般的咆哮,会议室内原本吵得面红耳赤的各位议员们顿时静若寒蝉。
戴高乐这个名字,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那位隐居在科隆贝的老将军真的重新出山,第五共和国的宪法将会把议会这些无休止的争吵和推诿全部碾得粉碎。
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中,一位议员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那你说怎么办?现在不用想也知道,阿尔及利亚那边一定快要陷入混乱了。
天幕上那些画面:起义军袭击、法军镇压、全民公投,阿尔及利亚人肯定全都看到了。”
皮杜尔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用冷峻而果决的语调说道:“我已经命令阿尔及利亚总督内格伦加强全境警戒。
现在最要紧的,已经不是阿尔及利亚未来会不会独立的问题了。
天幕上说得非常清楚,在未来,阿尔及利亚的反抗持续了整整八年,是我们自己被迫承认他们独立的。
而在这个过程中,又有着不少是因为我们最初反应迟缓、应对不及时所导致的。
如果我们从现在开始就加强戒备,用最坚决的手段进行镇压,说不定还可以将阿尔及利亚独立的火焰在它燎原之前就彻底扑灭。
现在最麻烦的问题,是国际舆论!
天幕上未来法兰西军队在阿尔及利亚所做的一切:集体惩罚、酷刑审讯、法外处决、集中营,已经为全世界所知。
他们会极尽一切力量来抨击我们未来在阿尔及利亚的政策,我们的形象已经比纳粹好不了多少。
如果在这个时候,白头鹰或者大不列颠在阿尔及利亚的立场上不和我们站在一起,甚至反过来谴责我们,那我们就真的保不住阿尔及利亚了。”
外交部长舒曼此时接口分析道:“大不列颠和我们一样,同样具有庞大的海外殖民地利益。
从亚洲到非洲,他们手上的殖民地和我们要面对的问题是一样的。
在阿尔及利亚的立场上,他们应该会和我们保持一致,因为他们不可能开一个让自己将来也无法镇压殖民地独立的先例。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白头鹰和毛熊这两家我们该怎么应对?”
一位议员有些迟疑地说道:“他们会插手吗?
天幕上的内容里面,在未来的阿尔及利亚那八年独立战争中,并没有看见白头鹰和毛熊直接插手的情况。
阿尔及利亚独立与否,应该不影响到毛熊和白头鹰的核心利益才对。”
“天真!”皮杜尔怒不可遏地斥责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厅里回荡。
“天幕上的未来只是天幕上的未来,谁知道未来白头鹰和毛熊会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天幕已经改变了所有变量,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阿尔及利亚的重要性,知道了那里有石油和天然气,知道了法兰西在那里的统治有多么脆弱。
你能保证华盛顿和莫斯科不会趁火打劫吗?”
就在大家争论不休、相持不下的时候,皮杜尔的助理急匆匆地从侧门赶来,低声向他汇报了一个紧急消息。
皮杜尔听到那个消息的瞬间,脸色骤然大变,整个人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用一种压抑着巨大震惊的沙哑语调对着议会内的所有议员说道。
“刚刚从阿尔及利亚传来的消息,现在整个阿尔及利亚都处于极度的亢奋与沸腾之中。
当地的穆斯林居民,他们渴望独立的情绪越来越高涨。
就在刚才,他们的几位代表已经正式向阿尔及利亚总督府提出了一个明确的请求:他们要求阿尔及利亚独立。”
此一出,整个议会内彻底沸腾了,如同一盆冷水浇进了滚烫的油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