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元甲站在越北丛林那间简陋的指挥所里,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些由白头鹰出钱出枪、在保大帝伪军训练营里歪歪扭扭列队齐步走的轻型营士兵,嘴角浮现出一丝极其不屑的冷笑。
他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着天幕上那些穿着崭新美式军装、眼神却躲躲闪闪的伪军士兵,对着身边的长征和范文同朗声说道。
“那些法兰西人,以为靠着那群软骨头组建的部队,就能够拦住我们吗?
简直是痴心妄想!他们就算拿起了白头鹰援助的武器又能怎么样?
枪是最新式的,可拿枪的人还是那群听到枪声就腿软的货色。
他们的战斗力,依旧是十分低下的,根本无法和我们这些充满着坚定意志的革命战士相提并论。
在战场上,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武器,而是拿武器的那双手和那颗心。”
长征郑重地点了点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深思熟虑之后才有的冷静和透彻。他接过武元甲的话头,用极其沉稳的语调分析道。
“老武说得不错。那些未来由白头鹰援助组建的轻型营,单兵战斗力可能确实不高,他们既没有作战经验,也没有战斗意志,上了战场恐怕一触即溃。
但是,我们绝不能因此就完全忽视他们的存在。他们的主要任务,本来就不是要和我们进行正面野战,而是负责驻守那些相对安全的城市和坚固据点,把法兰西那些身经百战的精锐部队从繁重的守备任务中彻底解放出来。
这一点,对于未来的我们来说是非常危险的,因为这意味着法军将能集结起更强大的机动兵力。
但是,反过来看,这对我们也有有利的一面,那些手握精良武器、战斗力却极其低下的轻型营,完全可以成为我们游击队接下来重点攻击和缴获的目标。
他们就是一头头待宰的肥羊,身上背着最先进的装备,却没有守住装备的能力。
我们可以从他们的身上源源不断地获取最先进的武器和弹药,用白头鹰的枪来壮大我们自己。
等到我们的力量积蓄到足够强大的时候,再寻找合适的时机和法兰西发起最后的决战,将他们从这片土地上彻底赶走。”
因为之前那一连串灾难性的战斗失利,法兰西驻越南远征军总司令萨朗将军被巴黎毫不留情地撤了职。
而接替他坐上这个烫手山芋般位置的人,是亨利?纳瓦尔将军。
此时在越南境内,法兰西远征军加上保大帝政府的伪军部队,总兵力已经接近了惊人的五十万人。
而大洋彼岸的白头鹰,在越盟成功攻入老挝东北地区之后,迅速做出了极其激烈的反应,正式签署了代号为nsc-1492号的绝密文件。
这份绝密文件的签署,标志着白头鹰正式从幕后走向台前,开始直接干预越南战争。为了配合这一重大的战略转向,五角大楼向越南战场专门派遣了一位名叫约翰?奥丹尼尔的将军。
华盛顿交给他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尽一切可能,去彻底打消法兰西军队和胡志明之间有可能进行的任何形式的和平谈判的可能性。
为了达成这个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位被赋予了特殊使命的白头鹰将军刚一上任,便开始不遗余力地游说那位刚刚接手指挥权的法兰西新任总司令纳瓦尔将军。
天幕上的画面,最终定格在奥丹尼尔和纳瓦尔在那间闷热的西贡办公室里密谈的场景上,随后缓缓熄灭,结束了这一天的播放。
巴黎的爱丽舍宫内,皮杜尔看着天幕上那个满脸堆笑、不断向纳瓦尔灌输着主动出击念头的白头鹰将军,不可置信地拍着桌子怒吼道。
“未来的那个艾森豪威尔,那个混蛋!他派出的那个狗屁军事顾问,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拼了命地鼓动我们向越盟主动发起进攻,反正就算打输了,死的也不是他们白头鹰的军人,所以他们就可以完全无所谓吗?他们只想着让我们法兰西的士兵去替他们的战略布局送死!”
而在白露枫丹的那间古色古香的司令部内,病体未愈的塔西尼元帅一脸颓丧地瘫坐在作战会议室的椅子上。
他用那双依旧锐利却充满了深深疲惫的眼睛,看着天幕上纳瓦尔那张迷茫而又踌躇满志的面孔,用沙哑而绝望的语调喃喃自语道:“完了……未来法兰西在越南,已经彻底地完了。”
站在他身旁的副官听到这番话,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他小心翼翼地弯下腰,低声问道:“将军,难道是因为那个白头鹰的军事顾问不断地游说纳瓦尔将军,而且您认为他会成功说服纳瓦尔吗?只要纳瓦尔将军不上他的当,我们不是还有机会吗?”
塔西尼缓缓地摆了摆手,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看透了世事、也看透了自己军队底色的深深悲哀。
他用极其沉重的语调说道:“这和白头鹰那个军事顾问的游说,已经毫无关系了。从纳瓦尔这个家伙踏上越南土地的那一刻起,法兰西的败局就已经几乎注定了。”
他没有理会副官和作战会议室内其他参谋们那一脸震惊的表情,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悲凉。
“纳瓦尔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更清楚。
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最多只不过是曾经指挥过一个装甲团而已,连一个师的兵力都没有独立调动过。
而在他1953年接任法兰西远征军司令这一要职时,我们法兰西和保大帝的军队加在一起,已经扩充到了多少人?
足足有五十万之众啊!让一个从来没有指挥过万人以上部队的指挥官,去直接指挥超过五十万人的庞大军队,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无论是作战模式、战略思维还是具体的指挥方式,指挥一个团和指挥五十万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他对团级以上的战术和战略一窍不通!如果他只是负责固守那些现成的据点和防线的话,说不定靠着手下几个还算能打的师长,还能勉强坚持一段时间。
可是,一旦他脑子发热,听从了那个白头鹰军事顾问的游说,主动离开坚固工事去发起进攻,他恐怕失败的会比他的前任萨朗将军还要难看十倍!
恐怕,之前天幕上反复提到过的那场奠边府大捷,那场法兰西的奇耻大辱,就是在他这个无能之辈的任上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