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儿?省里的领导要来?”
高建业正带着人在大田里撒化肥,58年转业到这鬼地方,到现在都20多年了,他还是头一次过上这么富裕的日子。
以往都是怎么省怎么整,复合肥里还得掺上农家肥,用完的化肥口袋还得放在水里泡泡,那水最后全都倒进大田里。
现在啥都不用想,张崇兴这位大场长都说了,可劲儿造,千万别替他省,高建业还省个屁啊!
关键是……
他还怕万一用不完,孙宝峰过来打秋风,再把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化肥给弄走。
只要他的手够快,孙宝峰就算是来了又能咋样?
化肥都在地里了,有本事去找麦苗要。
结果,不是孙宝峰要来,而是省里的大领导。
这下完犊子,事发了。
“大兴子,咋整?”
张崇兴看着高建业,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连长,不是你说的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回你打算拿谁当土去掩?”
呃……
高建业满脸尴尬:“你这人,咋还记仇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当年是团长手底下的兵,接他的电话,没说话呢,气先短三分,让你去,也是为了咱们农场考虑!”
我还得谢你呗?
“行了,不扯没用的,再大的领导,还能把咱们给吃了?该干啥,就干啥,先把化肥给施到地里去,等领导来了,有啥算啥!”
张崇兴也豁出去了,去年的大会上,改革开放都已经提出来了。
内部改革,外部开放!
这是国家定下的政策,别说是省长了,就算是中枢来的高官,让他改一个试试。
虽说胜利农场的模式之前还没有过先例,但并不意味就是错的。
不管咋说,也是改革,这相当于是紧跟形势,为国家的改革政策探索新路,还能判他的刑咋的?
“大兴子,来者不善,咱们……还是小心着点儿好!”
“放心,我不蛮干,咱们……讲理!”
三天后,两千多袋化肥全都扔进了大田里,也是在这一天,省里的领导终于还是到了。
当那五辆车整整齐齐排成队,停在大田边上的时候,已经准备豁出去的张崇兴,还是感觉到了紧张。
“老高,小张,过来!”
孙宝峰也一起跟着来了,同行的还有吴铁山,他是黑龙江农场总局的党委书记,这么大的事,而且,还是他亲自拍板的,肯定要在场。
张崇兴和高建业没敢怠慢,赶紧小跑着到了跟前,找准了被簇拥在最中间的那位白发老人,在对方的面前站定。
“首长好!”
既然是要讲理,那么礼也不能废,该咋样就咋样,后续的事,等对方出招了,再见招拆招。
面前这位,正是黑龙江省的一把手杨书记,张崇兴和高建业之前都曾在报纸上看见过。
老人笑着摆了摆手。
“用不着这么正式,我是下来调研的,不是走形式的,这一套可以免了!”
杨书记说着,绕过两人,走到田埂上站定,看着面前的大田。
“这片麦子长势一般,听小孙说,是耽误了农时,你们二位,谁来给我解释一下,农时是怎么耽误的!”
呃?
来之前,杨书记肯定已经全面了解过了,这个时候问出来,肯定是意有所指。
“杨书记,这片大田之前本来已经决定要撂荒了,原本驻扎在这里的370农场,也已经决定撤编,原有的人员全部打散,分配到其他农场,决定成立胜利农场的时候,春耕已经错过了,现在这片大田,还是胜利农场成立之后抢种的!”
杨书记闻,蹲下身子,抓了一把土,细细地捏碎。
“这么好的地撂荒了,确实可惜。”
说完,转头看向了跟在身后的吴铁山。
“老吴,你们在做决定的时候,还是欠考虑啊!”
吴铁山虽然是开国少将,但作为黑龙江农场总局的书记,行政级别是正厅,和省部级的杨书记差了好几级。
而且,黑龙江农场总局在改制之后,是黑龙江省的派出机构,杨书记如今正是吴铁山的直属领导。
杨书记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明显是在敲打吴铁山。
“杨书记说的是,把耕熟了的地撂荒,确实欠考虑,可是,有些实际情况,我们也不得不考虑!”
“什么实际情况?”
“人手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