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原本还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发现呢，结果没想到，魏技术员只是指着鹿群最外侧，两头明显小一圈的年幼驯鹿在激动着。
这两只小的驯鹿也在低头刨雪。
只是前蹄显得有些笨拙，而在它们的旁边，则是一直跟着两头体格更厚实的母鹿。
头始终偏着，哪怕自己在吃东西，目光也时不时往那两头小鹿身上落。
“护得真紧啊......”
赵庆山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废话。”
林胜利低声回他：“这种天气，幼崽出点问题，熬不过去，怎么可能看得不紧呢？”
或许是因为知道这些鹿是家养的，并非野生的，四条狗子居然出奇的安静，就那么趴在雪里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鼻子轻轻抽动着，却是没什么反应。
“呜......嗬......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林胜利准备喊上这几个人离开的时候，突然，远处河谷的方向，传来了一道悠长低沉的呼唤声。
那声音非常的奇怪，有点像是在喊，又有点像是在唱，声音拖得很长很长。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奇怪的音调的关系，声音非常顺利地穿过了灌木和雪坡，来到了他们这边。
几个人身子同时一紧。
紧接着。
又有一阵清脆的敲击声，断断续续响了起来。
“哒。”
“哒哒。”
“哒......”
“这是什么声音？怎么感觉有点像是......桦木梆子？！”
于顺总算是回过神来，忍不住开口询问：“刚刚那是什么声音？好奇怪啊！你们之前有听过吗？”
不等其他几个人开口，坡地下头原本还各自分散的驯鹿，竟然突然停止了刨雪，一头头慢慢抬起脑袋，然后朝着声源那边，一点一点聚了过去。
“我操？！”
小张都看傻了：“这声音是在招呼它们？它们听懂了？难不成是这些驯鹿的主人？！”
“极有可能。”
林胜利低声回了一句：“应该就是放鹿的人来了，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会这么听话？”
“那还等什么？！”
魏技术员眼睛都亮了，激动几乎压不住了，“过去看看啊！！！”
“驯鹿、鄂温克人、冬季放牧、火烧的越冬......这可全都是活的资料！！！”
“你先别激动。”
赵庆山瞥了他一眼：“真要过去，也得先看看什么情况，别让人家觉得我们是悍匪，解决了。”
“我？悍匪？你觉得像吗？”
小张这会儿也已经完全按捺不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然后指了指周围几个人，“我觉得可以去问问。”
“这群驯鹿拍下来已经够稀罕了。”
“要是真能拍到放鹿的人，那就更了不得了。”
“.......”赵庆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还真是。
他们这群人。
一大半都是小年轻，看起来就清澈愚蠢。
看起来最有暴力基因的大山，一看那眼神，就知道，是个大呆子。
至于魏技术员，一看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不构成威胁。
真会让人感觉到危险的，恐怕就只有老孙这家伙了。
看起来确实是杀气腾腾的。
可一个杀气腾腾的悍匪不可能带着一群弱鸡吧？
赵庆山无视了自己的形象，做出了基础的判断。
“我也想去看看。”
于顺抬手抹了把鼻子，眼神不停往河谷那边飘：“我活这么大，还没正经见过放驯鹿的人。”
“早就听说山里面有这样的人，可是是真的一个都没见过。”
“听说他们其实和鄂伦春人是一个族群，只是有人住在山里面，有人住在山下面，有人是搞养殖的，有人是搞渔猎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几个人说着，纷纷将目光落在了林胜利的身上。
显然。
这事儿最后还得他拿主意。
几个人反正是真的都好奇。
其实，林胜利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驯鹿的鄂温克人，按理说，他们活动的范围不该在这边。
至少在他的记忆里，固河附近这一带，更常见的还是鄂伦春人。
可现在，几十头驯鹿就摆在眼前。
那就说明，来的这帮人，绝对有点情况。
会不会和什么大型肉食动物，或者其他什么情况相关呢？
“过去看看吧！”
林胜利终于开了口，“不过都别乱动，嘴巴放客气点。”
“人家能养这么大一群驯鹿，脾气和路数咱们都不清楚，但是能力肯定是有的。”
“真把人惹毛了，不值当。”
“明白。”
几个人齐齐点头。
随后，林胜利带着踏雪和追风在前。
赵庆山他们跟在后头。
几个人压着身形，慢慢朝河谷那边靠了过去。
这一走近。
那边的情况也慢慢清楚了。
几头脖子上挂着铃铛的驯鹿，正顺着坡往下走。
而河谷边一片低矮灌木后头，果然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厚实的皮袍子，腰间扎着皮带，头上戴着毛帽，手里拎着一根细长的木棍，另一只手还拿着个桦木梆子。
刚才那断断续续的“哒哒”声，显然就是他敲出来的。
这会儿，那中年男人也已经看到了林胜利他们。
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抬手朝他们摆了摆，居然主动喊了一嗓子：“别躲了！我都看见了！”
这一嗓子，带着点东北口音，但是咬字和腔调，又有点说不出的生硬。
感觉和绝大多数的东北人说话都不一样。
听着这话，林胜利明显愣了一下。
前世今生，他见过那么多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有被东北话给污染的人。
按理来说，大部分人来到这儿，通过短暂的交流，应该就都会将自己的口音变得像东北口音。
甚至有时候根本反应不过来。
可面前这人......或许是山里面少数民族的口音吧？
鄂温克、鄂伦春人都是有自己的语的。
“西阿亚，奥伦索木布？”
听到对方的话语，林胜利索性直接带着几个人，快步走了出去，与此同时，打起了招呼。
“西埃文基比拉乌杰阿亚拉？”
中年男人听到林胜利的话，明显愣了一下，直接惊讶出了母语。
“不不不，我不懂鄂温克语，我只是有鄂伦春的朋友，从他们那边学到了一些。”
林胜利连忙摆手：“你们两个族群的语有七八成是一样的。”
“原来是这样。”
中年男人不禁有些失望，可却又觉得，这样的情况才合理。
说话间，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林胜利身边的狗子身上。
然后又看了看林胜利等人身上的枪械，眼底那点警惕，很明显地闪了一下：“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这也是我想要问你的问题。”
林胜利也没绕弯子：“我们是盘古那边进山的勘察队。”
“本来是想要过来看看火烧地这边的情况的，结果没想到，竟然遇到了驯鹿群，就寻思着，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盘古？这是什么地方。”
中年男人听完，脸上的神情并没有立刻放松，反倒是皱了皱眉。
“固河林业局，盘古林场和盘古公社，都在附近。”
林胜利眉头微微一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你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固河？！”
“这里是固河？！”中年男人更吃惊了。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