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爷温柔的摸着晴儿的脑袋,“傻孩子,你不管做什么,哀家都会支持你,没有对不起一说。”
晴儿埋在老佛爷温暖的怀抱里,肩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温热的泪水源源不断浸湿她的衣服。
积压了两世的委屈、悔恨与酸涩,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所有桎梏,再也隐忍不住。
上一世的一幕幕画面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历历在目。
那时的她年少懵懂,被情爱蒙蔽双眼,满心满眼皆是儿女情长,执意要抛下安稳无忧的慈宁宫,抛下最疼爱自己的老佛爷,义无反顾追随萧剑卷入那场荒唐纠葛。
她总觉得深宫四四方方,困住了自由,也困住自己向往的情爱。
固执地以为宫外的江湖与情爱,才是此生归宿,全然无视老佛爷一次次苦口婆心的劝阻,辜负老人一片拳拳疼爱之心。
后来深宫巨变,世事无常,紫禁城内风云变幻。
她远在他乡,身陷泥泞,自顾不暇,连老佛爷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直至听闻慈宁宫噩耗的那一刻,她才幡然醒悟,这世间真心待她、毫无保留包容她一切任性的人,从来都只有眼前这位身居高位、看似威严,内心却柔软至极的太后。
可一切为时已晚,余生漫长岁月,只剩无尽的悔恨缠绕着她,日夜煎熬。
如今重活一世,从缅北那片战乱之地死里逃生,亲眼见证过生死别离、人性险恶,也彻底看透尔康自私凉薄的本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安稳的慈宁宫、疼爱自己的老佛爷,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只是一想到前世自己的种种愚笨行径,晴儿心底的愧疚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几乎窒息。
老佛爷轻轻环住怀中落泪的晴儿,苍老温热的手掌一下下温柔拍抚着她的后背,眉眼间满是心疼,全然没有平日面对朝臣宗室的威严。
她放缓语调,柔声宽慰,“傻孩子。”
“你自小长在哀家身边,哀家看着你从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
“在哀家心里,你就和哀家的亲孙女别无二致。不管你做什么选择,不管你经历了什么,哀家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桂嬷嬷站在一旁,识趣地挥退殿内所有宫女太监,偌大的慈宁宫内,只留她们祖孙二人。
晴儿哽咽不止,声音破碎沙哑,“老佛爷,晴儿从前太糊涂了,看不清人心,分不清好坏,总惹您烦心,还一度执意要离开您……我一想到这些,心里就疼得厉害。”
她不能直白道出重生的秘密,这等匪夷所思之事一旦泄露,于她而便是灭顶之灾。
那些刻骨铭心的前世遗憾,她只能藏在心底,化作无尽的自责与愧疚。
老佛爷微微叹气,抬手拭去晴儿脸颊冰凉的泪水,认真的说道,“人这一辈子,孰能无过?年少之时,谁没有一时糊涂的时候?先前你心系尔康,少女怀春,这本就是人之常情,哀家从未怪过你。”
“方才尔康之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婚姻大事本就不能勉强,你如今看破情爱,只想伴在哀家身侧,这反倒是哀家求之不得的好事。”
“往后慈宁宫便是你的避风港,没人能逼迫你做不想做的事,任何人都不行。”
得到老佛爷最直白的偏爱与庇护,晴儿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积攒两世的委屈尽数爆发。她死死抱紧太后,失声痛哭。
这泪水,是为前世愚蠢的自己而流,是为没能送老佛爷最后一程而流,更是为这一世失而复得的亲情与安稳而流。
良久,晴儿的情绪才渐渐平复,哭声慢慢停歇,只是鼻尖依旧泛红,眼眶湿漉漉的,模样惹人心疼。
她稍稍退开些许,抬手胡乱擦干脸上的泪痕,抬头望向太后,眼底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老佛爷,这一世,晴儿只想守着您,守着慈宁宫。”
“情爱皆是虚妄,浮华皆是泡影,我再也不会为任何男子,辜负您的疼爱。”
老佛爷见她眼底澄澈决绝,不似一时意气用事,心中既是欣慰,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她清楚缅北一行,残酷的战乱与波折,彻底改变了这个素来温婉单纯的姑娘。
“好孩子,想通透就好。”老佛爷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鬓,语气郑重,“哀家早就说过,女子这一生,从不是只有婚嫁一条出路。”
“你有容貌、有聪慧、有哀家做你的靠山,这一生哪怕孤身一人,也能活得风光自在,无人敢轻视半分。”
晴儿重重颔首,眼底漾起浅浅暖意。
与此同时,慈宁宫外的宫道之上。
夜色沉沉,晚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周遭愈发冷清死寂。
尔康漫无目的地走在宫道上,惨白的面色到此刻依旧没有丝毫血色,掌心被指甲抠出几道深深的血痕,刺痛感时刻提醒着他刚刚所遭受的屈辱与挫败。
老佛爷那番冰冷强硬的警告,一遍遍在脑海中回荡,字字句句都像是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他怎么也想不通,不过短短数日,一切怎么就翻天覆地。
从前那个眉眼含羞、满心爱慕他,愿意入福家做福晋的晴儿,怎么会骤然性情大变,直此生永不婚嫁?
他绝不相信晴儿是真心看破情爱。
在尔康偏执的认知里,这一切定然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