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妃抬手轻轻抚着怀中孩儿柔软的襁褓,眉眼间温柔褪去,只剩沉沉的冷色与不甘,“常事?后宫谁怀孕都是光明正大,请旨报备、普天同庆,唯独她含香,藏得滴水不漏。”
“若非皇上今夜说起,旁人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她在深宫浮沉多年,步步谨慎、处处隐忍,熬了多少年才稳住如今的位置,靠着子嗣固宠,靠着温顺懂事拿捏圣心。
可含香不一样,她自入宫起,便占尽皇上独一无二的偏爱。
不争不抢,便是清净脱俗;沉默寡,便是楚楚可怜。
如今更是偷偷怀有龙胎,隐匿身孕许久,皇上非但不怪罪,反倒满心怜惜,处处纵容。
冬月低声劝慰,“娘娘,香妃娘娘异域出身,许是不懂宫中规矩,并非有意隐瞒。”
“不懂?”令妃嗤笑一声,眼底满是通透的嘲讽,“身在深宫,朝夕伴君,什么规矩不懂?她不是不懂,是笃定皇上会护着她。”
“她知晓皇上偏心,知晓皇上舍不得怪她,所以才敢这般肆意妄为。”
从前一个小燕子,便抢走了皇上大半的关注,如今小燕子出宫独居、逍遥世外,本以为后宫终于能回归平静,偏偏含香又怀了龙胎。
这孩子来得太巧,也太碍事。
一旦含香诞下皇子,凭着皇上对她的盛宠,将来地位无可撼动,届时,别说她的孩子,就连延禧宫日后的尊荣,都要被彻底压过。
令妃垂眸看着怀中安睡的孩儿,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语气缓缓沉了下来,“本宫不怕她怀孕,本宫怕的是,皇上因为这个孩子,愈发偏袒香妃,日后这后宫,再无旁人立足之地。”
皇上近日的心思太明显了。
偏爱小燕子,便破例赐下宫外别院,设下无人能破的庇护令;
宠爱含香,便纵容她隐匿身孕、逾越宫规,事事纵容迁就。
帝王的温柔从来稀缺,可他却把所有特例、所有偏爱,全都给了这两个女子。
冬月看着娘娘眼底的忧思,轻声道,“娘娘无需多虑,龙胎刚稳,尚未成形,一切尚且未知。再说皇上素来顾念娘娘,待小阿哥长大,自有娘娘的福气。”
令妃缓缓起身,敛去眼底所有锋芒,重新换回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
她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声音轻缓却暗藏算计,“福气是争来的,不是等来的。”
“含香这胎若是安稳落地,往后后宫便是她的天下。本宫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沉吟片刻,眸光微微流转,想起今夜宫中种种变故,想起失魂落魄的五阿哥永琪,又想起五阿哥身边的哑女。
深宫棋局,人人皆是棋子,亦人人可做执棋人。
“对了,”令妃忽然开口,轻声问道,“五阿哥那边,今日如何了?”
冬月连忙回话:“回娘娘,五阿哥听闻小燕子格格宫外赐院的消息后,彻夜失魂落魄,立在廊下久久未动,心绪极差。方才哑姑娘给五阿哥送了茶汤,阿哥饮下之后,神色愈发倦怠消沉。”
令妃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哑女……倒是个懂事的。”
她早看出来那哑女心思不简单,看似温顺无害、无欲无求,实则隐忍有心计。
比起锋芒毕露的争抢,这般润物无声的依附,才最是可怕。
“小燕子远居宫外,有圣旨在前庇护,已是废棋,再也乱不了后宫格局。”令妃缓缓道,“倒是永琪,心性太重,执念太深,如今情伤难愈、日渐颓废,若再被枕边人慢慢拿捏……”
便是天大的变数。
冬月低声问,“娘娘需要暗中提点一二吗?”
“不必。”令妃轻轻摇头,眼底藏着冷眼旁观的漠然,“顺其自然就好。有人替我们费心,何必本宫动手?”
哑女想要攀附阿哥、占据永琪的心,那就让她去争、去算计、去消磨永琪对小燕子的执念。
永琪越是沉沦情爱、颓废无心政事,对她、对她的孩子,便越是有利。
后宫争斗,从不用亲自动手。
借人心,顺时局,坐收渔利,便是最高明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