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你是想说,这艾北念看似柔弱纯善,实则心机深沉,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晴儿轻轻点头,“回老佛爷,正是如此。”
“晴儿自幼跟在您身边,看人看事不敢说通透,却也分得清真心与假意。方才在景阳宫,艾北念全程不曾辩驳一句,只一味示弱依偎。”
“看似处处为永琪着想,实则句句沉默、步步姿态,都是在挑动永琪的护欲,蒙蔽永琪的心智。”
“小贵子句句忠,皆是为了永琪的前程、皇家的颜面,可永琪被迷了心窍,厉声斥责贴身奴才,全然不顾身边人的真心。”
“这般被女子拿捏心神、罔顾利弊的模样,早已不是往日沉稳懂事的五阿哥了。”
老佛爷轻轻叹了口气,“哀家何尝看不出来?永琪这孩子,重情心软,最吃这般温柔隐忍的套路。”
“如今冒出一个低眉顺眼、事事体贴、看似毫无锋芒的哑女,恰好戳中了他所有的软肋。”
“只是情之一字,最是无理可讲。他如今深陷其中,旁人说千句万句,都抵不过那女子一个眼神、一声软怯的气音。”
“咱们越是阻拦,他便越是觉得世人苛待他的心上人,反倒生出逆反之心,越发护着宠着,得不偿失。”
晴儿眉心微蹙,“可老佛爷,此女来路不明,无根无凭,缠上五阿哥,目的绝不单纯。五阿哥是皇上最器重的皇子,文武双全、前程无量,是朝野上下都看好的储君人选。”
“若是真让他执意求娶此女,日后此女借机兴风作浪,不仅会毁了永琪的清誉,甚至可能连累皇家声誉,得不偿失啊!”
老佛爷微点头,“你说得没错,此女绝非善类。她的柔弱是装的,惶恐是演的,可永琪年少情深,阅历太浅,哪里能看透这层层伪装?”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冷厉,“但咱们不必拦,也不必急。让他去。”
“让他去乾清宫求皇上赐婚,让他亲手将这桩姻缘敲定。”
晴儿一愣,抬头看向老佛爷,“老佛爷?您当真要任由阿哥如此糊涂下去?”
“糊涂一时,方能清醒一世。”老佛爷眸光锐利,字字清晰,“哀家活了大半辈子,最懂人心。越是强行拆散,越是念念不忘。唯有让他得偿所愿,真正将这人娶进门,日后朝夕相处,伪装终有撕破的一日,算计终有败露的一刻。”
“到那时,不用旁人多劝半句,他自会看清自己今日有多愚蠢,自会知晓谁是真心待他,谁是刻意逢迎。”
“今日的执迷不悟,来日便是狠狠打在他脸上的巴掌,也是磨掉他所有痴心的教训。”
晴儿闻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老佛爷的深意。
老佛爷看向窗外澄澈的天光,缓缓道,“皇上最重规矩体面,最重皇子德行前程。永琪今日冲动求娶,皇上纵然一时心软应允,心底也必定存了芥蒂。”
“在皇上眼里,一个被情爱蒙蔽双眼、不顾大局、不辨真伪的皇子,终究难堪大任。”
“这哑女若是安分守己,日后本本分分待在景阳宫,安守本分,那便罢了。”
“可她若暗藏祸心,妄图借着永琪的势谋取不该有的东西,做出败坏宫规、祸乱朝纲之事,哀家第一个容不得她。”
“届时不用我们出手,她自己的贪心,便会亲手葬送永琪,也葬送她自己。”
晴儿恍然大悟,“晴儿明白了,老佛爷看得最是长远。”
“晴儿,你也记住,”老佛爷转头看向她,语重心长,“世间最可怕的从不是张扬的恶人,而是这般披着柔弱皮囊、擅长攻心算计的伪善之人。”
“温柔陷阱最是致命,一旦深陷,便是万劫不复。”
晴儿细细咀嚼着这番话,后背微微发凉。
是啊,恶人明目张胆,尚可设防,可这般看似无辜纯白、泪眼婆娑的人,最能诛心,也最能毁人于无形。
“永琪此刻满心都是护她、惜她,将所有人的劝阻都当成恶意拆散。”晴儿轻声叹道,“他如今眼里只看得见艾北念的委屈,看不见这层层不对劲的破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