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妃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积攒已久的疯癫彻底爆发。
她猛地扑到破旧窗前,双手疯狂抓挠着朽木,指甲崩裂、指尖渗血也浑然不觉。
“是晴儿!是她命硬克人!是她抢走了所有福气!是她害我落到今日境地!”
“凭什么她清清白白、有人撑腰、良缘美满?凭什么我困死冷宫、儿女离散、一无所有?!”
“我不服!我绝不甘心――!!”
凄厉尖锐的嘶吼冲破冷宫,响彻清晨寂静的宫道,带着彻骨的怨毒与疯狂。
曾经温婉动人、宠冠六宫的令妃,此刻早已沦为面目狰狞、心性扭曲的疯妇。
深宫半生算计,终是算尽他人,算毁自身。
坤宁宫内,老佛爷端坐主位,龙颜冷峻,威仪凛然。
皇后立在一侧,神色肃穆,手握两份白纸黑字的口供证词,字字清晰,桩桩确凿。
不多时,侍卫押着锁链缠身、狼狈落魄的尔康大步入内。
昔日儒雅风骨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偏执、不甘与阴翳。
老佛爷抬眸,冷冷睨着他,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福尔康,事到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辩?”
尔康跪在冰冷金砖之上,抬眼望见立在殿侧、一身素衣、眉目清宁的晴儿。
晨光落在晴儿身上,干净通透、从容坦荡。
这般干净圆满,这般安稳从容,刺得他双目生疼、心口滴血。
凭什么?
他一身狼狈、身败名裂,她依旧安然无恙、清白依旧。
滔天妒火与不甘彻底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抬头,红着眼眶出声,“是我做的!全是我做的!”
“我就是不甘心!晴儿!我到底哪里不如萧剑?!他一介江湖草莽,凭什么娶你?凭什么得你良配、岁岁安稳?!”
“我爱慕你多年,是你绝情绝义,是你目中无人!我散播流,不过是逼你看清人心、看清对错!”
“我没错!错的是这世道!错的是老佛爷偏心!错的是你从不回头看我一眼!”
疯癫的控诉响彻大殿,惊得殿内宫人皆是心头震颤。
句句癫狂,将他扭曲卑劣的心性,暴露得淋漓尽致。
皇后冷哼一声,满目鄙夷,“简直丧心病狂!私情私念,祸乱宫闱,构陷皇亲,搅动朝局!你身为御前侍卫,不思报国感恩,反倒因一己情爱,铤而走险、作恶造孽!”
“魏嫔身居冷宫,不思悔改,勾结外臣,蓄意构陷,阴毒卑劣,罔顾皇家恩义!你们二人,狼狈为奸,祸乱深宫,罪无可赦!”
老佛爷眼底怒意滔天,掌心重重拍在案几之上。
“放肆!”
一声厉喝,震彻满堂。
“哀家从未偏心任何人!皇家恩典,向来赏善罚恶、公道分明!晴儿一生磊落、温顺善良、安分守己!你们因私怨妒恨,无端构陷,污她清白、毁她良缘,心肠歹毒,令人发指!”
“你爱慕是你的执念,绝非你作恶害人的理由!萧剑坦荡忠义、品行端正、护妻赤诚,奉旨赐婚,名正顺!轮不到你这等心性阴邪之徒置喙半句!”
她垂眸看向跪地癫狂的尔康,语气冰冷决绝,“今日铁证如山,你罪无可恕!”
晴儿静静立着,自始至终面色平静,无怒无悲。
听着尔康疯魔一般的告白与控诉,她心底只剩一片漠然荒芜。
没有恨,没有怨,只剩彻底的释然。
他从不爱她。
他爱的从来只是自己求而不得的执念,只是他不甘落败的虚荣心。
爱的是她的身份。
她不过是他权衡利弊选择的人。
若是真的心悦一人,怎会不惜毁她名声、碎她安稳、置她于身败名裂之地?
晴儿微微垂眸,轻声开口,音色清宁透亮,“福尔康,你从未懂过何为真心,何为成全。”
“你执念的从不是我,是你不甘输给萧剑、不甘自己落魄潦倒、不甘事事不如人的私心。”
“我一生行事光明,无愧天地,无愧皇家,更无愧你我初识的情分。”
“你今日所有恶果,皆是自取灭亡,与人无尤。”
晴儿的话彻底击碎了尔康所有自欺欺人的深情假象。
尔康浑身一僵,他怔怔望着清冷通透的晴儿,眼底最后一点执念,轰然崩塌。
是啊。
从头到尾,是他执迷不悟,是他自作多情,是他亲手毁了自己的一切。
老佛爷看着晴儿坦荡从容的模样,心头疼惜更甚,当即沉声定夺。“传哀家懿旨!”
“废妃魏氏,身居冷宫、不知悔改,勾结外臣、构陷皇亲、散播秽、祸乱宫规,罪孽深重,永世幽禁冷宫,不得出殿半步,无任何人探视奉养,余生孤寂,以此赎罪!”
“罪臣福尔康,心性偏执、祸乱朝纲、造谣构陷、亵渎皇亲,革去一切旧职功名,贬为庶民,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回京!”
旨意落下,尘埃落定。
疯癫嘶吼的尔康瞬间脱力,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老佛爷起身,伸手轻轻拉过晴儿,眼底怒意散尽,只剩温柔疼惜。
“好孩子,委屈你了。”
“从此往后,无人再敢污你清白,无人再敢乱你大婚。”
晴儿抬眸,眉眼终于漾开一抹释然温柔的笑意。
第二日一早。
尔康和令妃的事传到皇上耳边。
皇上晨起理政,刚入乾清宫,便有军机处大臣与御前太监接连禀报,将昨夜坤宁宫连夜审讯的始末、人证口供、铁证细节,一五一十尽数呈上。
白纸黑字的供词整齐罗列,宫女与小厮的证词两两印证,桩桩件件,清清楚楚,直指令妃与福尔康勾结构陷、造谣乱宫的罪责。
皇上指尖抚过纸面,越看眉头越紧,原本平和的面色,一点点覆上沉沉怒意。
他素来知晓后宫人心复杂,也知令妃落败之后心性扭曲、常怀怨怼,却从未想过,她竟敢在圣赐大婚在即的紧要关头,铤而走险,勾结外臣,散播污秽流,肆意构陷皇室格格,搅动朝野视听。
更荒唐的是福尔康。
昔日他念其年少有情、做事勤恳,屡次包容他的过错,即便他负情紫薇、心性大变,也只是淡淡降职,未曾苛待半分。
可此人不知感恩、不知收敛,竟因一己偏执私情,迷失心智,祸乱宫闱,动摇皇家体面。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皇上将笔录重重搁在御案之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