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康一人承担所有罪责,不牵连后代,他日他的子女,若安分守己,日后寻常行路、谋生,不受父辈罪责束缚。”
短短一句话,让福伦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积攒许久的悲苦尽数涌了上来,眼眶瞬间通红。
不用世代背负罪臣污名,便是他能为尔康争到最好的结果。
“老臣……谢皇上天恩!”福伦重重叩首三下,力道沉重,“皇上宽仁,老臣铭记一生,往后福府上下,必定谨守本分,再不生出半分事端!”
“你也不必谢朕。”皇上转过身,重新看向案上的圣谕,神色再度肃穆,“朕此举,是体恤你半生忠勤,绝非宽恕福尔康的过错。”
“他此生永无回京机会,终身漂泊异乡,这是他应得的惩罚。另外,朕削去你大学士之位,保留闲散俸禄,往后不必再入朝堂处理要事,归家安度晚年,也算对你教子无方的惩戒。”
削去执掌朝政的官职,等同于斩断福家数十载朝堂根基,这惩罚不轻不重,既保全了国法威严,也给了福伦一丝情面。
福伦没有半分反驳,坦然领罪,“臣甘愿领受,毫无怨。”
“回去吧,今夜月色寒凉,好好安抚福晋。”皇上挥了挥手,语气带着疲惫,“明日朕会派人修改圣谕增补条文,传遍各地。”
“只是转告福尔康,此生安分守己,不可再滋生半分歪念,若再有半点作乱之心,朕绝不轻饶。”
“老臣谨记圣谕!”
福伦缓缓起身,膝盖早已跪得发麻,身形踉跄了一下,强撑着稳住身子,深深躬身行礼,一步步退出御书房。
走出宫门,深夜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浑身发冷。
保住了儿孙后代不受牵连,可他半生仕途、家族荣光尽数消散,长子远走天涯,幼子远戍边疆,往后偌大的福府,只剩他与福晋两个孤寂老人。
一路蹒跚回府,厅堂内,福晋还在焦急等候,眼底满是焦灼不安。
看见福伦归来,她连忙扑上前,“老爷,皇上……皇上他应允了吗?”
福伦望着妻子布满泪痕的脸庞,缓缓点头,轻声将皇上的决断道出。
福晋听完,紧绷的身子一软,落下泪来,只是这泪水不再是全然绝望,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宽慰。
“不用连累子孙……还好,还好……”
“只是我丢了大学士的官职,福家朝堂权势,到此为止了。”福伦苦笑一声,满目沧桑,“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用,只能做到这一步。往后我们守着空荡府邸,静静度日,再也不盼什么荣华前程。”
窗外夜色更深,府中灯火微弱,映着两人苍老落寞的身影。
他们争来了后代的生路,却再也寻不回昔日阖家圆满的光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