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袅袅而上,檀香的气味充斥在大殿中,更添几分庄重,香客们跪在蒲团上向着那金身叩首,安静地默念着心中所求。
庄严,肃静。
殿中除了法器声和比丘尼低声念诵经文的声音,便再无其他了,在这样的环境中,殿外人说话的声音,会被放大无数倍,所有人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慈云庵今日的香客众多。
等着进观音殿磕头上香的女眷也不少,上了年纪的会静静排队,而年轻的小姑娘却是闲不住的。
一边排着队,一边还忍不住拉上小姐妹闲聊八卦,小姑娘嘛,什么都聊,小女儿的心事、诗会上的诗文……
或是,最近的新鲜事儿。
没人会阻止这样的闲聊,很多夫人甚至会报以善意一笑。
直到……
两个上完香的闺阁女子,因为等人的缘故在殿外闲聊起来。
红衣女子是个活泼的,神神秘秘地凑到小姐妹身边:“对了,你听说府衙誊抄的那封圣旨没有?”
绿衣女子摇头。
“没有,闲着没事儿关心那些干嘛?朝廷上的政令让我爹他们操心去呗,咱们这些闺中小姐,有那时间还不如多看两本话本子。”
“哎呀不是,这次不是政令,是有别的新鲜事儿。”虽然她也好奇,为什么这种事情要特意通传天下。
但既然传下来了,她们索性就当个热闹看呗。
“什么新鲜事儿?”
红衣女子眨眨眼,灿然一笑:“陛下改封五皇子为晋王了,那可是晋王,这封号你品,你细品……还有,记得咱们之前谈论过的那位‘洛水神女’么?”
“记得,怎么了?”
“圣旨上说,这位天下第一美人,被册封晋王妃了。”
殿内,木鱼的节奏陡然乱了。
这声音,乱得很突兀,惹得一位中年比丘尼睁开眼,视线扫了身旁方寸大乱的弟子一眼,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殿外,闲聊声还在继续。
绿衣女子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疑惑。
“这不对吧?五皇子今年多大了?得二十多了吧?现在才娶妻?而且,我分明记得那位‘神女’去年就回京了啊。”
红衣女子一拍双手:“去年回京,今年成婚,没毛病啊。”
“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晋王怎么可能这么晚成婚?他之前是不是娶过别人啊?你爹是可是知县,之前没听说过?”
“没有吧?”红衣女子挠头,想了好一会儿肯定道:“王爷若是以前真成婚了,这次陛下又怎么可能封姜氏女为晋王妃?你想多了。”
“是这样么?”
“当然是这样啦,啊,婉儿在门口喊我们了,咱们先下山吧。”
“行,走吧,这天太热了。”
女子的脚步声远去,殿内的木鱼声也停了,木鱼槌咕噜噜滚落在地,原本敲木鱼的那个年轻女尼,念诵经文的声音也停了。
脸上是肉眼可见的苍白。
那双眸子,呆滞中透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悲凉。
方才那个中年比丘尼叹了一声。
放下法器对着她轻声道:“净尘,这里不需要你了,后院儿禅房的水缸空了,你去井里挑些水吧。”
法号净尘的许南歌深吸一口气。
强忍住心中酸涩。
起身走了出去。
后院儿禅房是庵中女尼们休息的地方,香客止步,比前头要安静得多。
来到后院儿的许南歌没有挑水,她颓然地瘫坐在了树荫之下。
脸上挂着一抹自嘲的笑。
苦笑着喃喃自语:原来,那个王妃的名头竟然如此不值一提,百姓不知便罢了,连知县的女儿都不知,这可真是……
太可笑了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