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打精神将几张纸翻看完，她整个人已如风中残叶般摇摇欲坠。

一滴泪砸在纸张上，将上头的墨迹晕染，萧云岚纤细的手指先是一紧又是一松，那被无意识抓破的纸张随即飘落在地。

一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仿佛挨了一记重锤，那种撕心裂肺的钝痛迅速涌向四肢百骸，险些瘫软在地的一瞬间，她伸手撑住了桌案一角。

倔强地立在原地。

婆娑的泪眼望向皇帝，艰难挤出一句不成调的：“父皇……求、求您告诉儿媳，这些都不是、不是真的。”

皇帝摇头轻叹：“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明白。”只是不敢面对罢了。

是啊。

这不过是自己的自欺欺人罢了。

萧云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时之间只觉得万念俱灰，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可悲的笑话，不止爱错了人、也恨错了人。

自从母亲逝去、自从那个可怜的孩子没能保住，她就一直在恨。

仇恨像成群的蚂蚁。

每时每刻都在啃食她的五脏六腑。

她恨不近人情的五弟、恨至高无上的皇权……之所以把自己变成如今这副陌生的样子，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报仇，给母亲和无法出世的孩子报仇。

可现在。

报仇的动力……没了。

她恨透了五弟，恨五弟不肯放阿娘一条生路，可眼下，陛下却用最直白不过的证据告诉她：不是的傻孩子，害死你亲娘的凶手另有其人。

这个凶手不是旁人。

正是她敬重的父亲。

那几页纸上，明明白白记录着母亲熬过了天花……本是不用死的，是父亲！父亲亲自出城找到庄子上，逼死了母亲。

这种真相。

没人能扛得住。

要去转而仇恨父亲么？萧云岚不知道，父母都是给了她生命的人，其中一个逼死了另一个，她要怎么去恨？又能做什么？

杀了亲爹为母报仇么？

她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陡然想起昨夜太子表哥那可疑的沉默，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懂了。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萧云岚凄然一笑，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滑落在地。

原来，沈泽这个无耻小人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龌龊、卑鄙，他明知道真相，明知自己每天都在被仇恨折磨，可为了他争权夺利的目的，还是选择了隐瞒。

这么多年夫妻。

他竟然连个真相都吝啬给予。

真可悲啊。

做了十几年萧家女，又做了近十年皇家妇，萧家和太子本该是她的依靠，可他们却都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把她当成了傻子耍弄。

那纸“陈情书”上，倒是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像她这种会被人蒙蔽的傻子，确实不适合当太子妃。

皇帝这次没让段公公将大儿媳扶起。

看她哭够了、笑够了，情绪也稳定地差不多了。

这才继续沉声道：“朕知你怨恨老五，甚至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他给你娘报仇，朕不怪你，但朕也不能让自己的儿子白白替你爹背了这个黑锅。

当初，你娘和你妹妹猪油蒙了心，胆大包天地往宫中送天花，你可知这是多大的罪过？”

萧云岚沉默不语，只低下头默默落泪。

她知道。

皇帝气呼呼地拍了下桌案：“你当然知道！你清楚得很！不然当初怎么会不敢来朕面前求情？”

真要深究，那是毁家灭族的大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