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感觉自己接下来会被骂得更惨。
哆嗦了好半晌,才勉强吐出一句:“儿媳、儿媳不知道……”
“不知道?”
“啪”的一声脆响。
前日才刚换的一套新茶具,转瞬间又被碎了一个,护犊子老父亲更恼了,那双深邃的眸子陡然变得凌厉。
“恨老五的时候你恨得心安理得,轮到你爹的时候,你竟然跟朕说不知道?怎么着?朕的儿子还不如你爹贵高?”
这话,前半句讲理。
后半句多少有点儿不讲理了。
亲爹和表弟,如何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对于太子妃这样自小被父权规训的女眷来说,怨恨父亲也是需要莫大勇气的。
即便是母亲刚死的那个时候得知真相,她恐怕都做不到。
顶多会疯。
会抑郁。
会心如死灰,就如同现在这样。
“父皇,儿、儿媳……”
皇帝耐心等了一会儿,见大儿媳狡辩了半天也没狡辩出个子丑寅卯,顿时觉得之前可怜她的自己多多少少有点儿犯贱。
是,皇家确实对这丫头有所亏欠,但这也不是她能对老五喊打喊杀的理由。
在皇帝心里。
他对萧家已经足够宽宥了,送天花入宫那么大的罪过,最终也只处理了两个始作俑者和一串棋子,其他萧家族人一个都没被牵连。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恩情么?
这难道不是皇恩浩荡么?
如果不是皇后和老五,萧家那一遭得栽个大跟头,老大媳妇非但不思感恩,反倒对老五心生怨恨?
不是,她凭什么?
那是朕的好大儿!朕连踹他都不舍得下重脚,你个出身萧家的丫头怎么敢的?
皇帝倒了杯新茶给自己顺气。
一杯温茶喝下去,他沉默思考了一会儿。
最终下了决断。
“行了,朕也懒得计较之前的事情,日后你想去恨谁就去恨谁,便是恨朕也无妨,但你若再敢对老五俩口子耍阴招儿,就休怪朕不讲情面了,听懂了么?”
萧云岚再度叩首。
哽咽道:“儿媳明白了,绝不敢再犯。”
“至于你今日提出的下堂之事,朕绝不会应允。”
“父皇!前朝那边……而且……”
萧云岚激动地直起腰身,那双哭红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她还想再为自己争取一下。
从昨晚的夫妻决裂,到今日的得知真相,她是真的没有办法再同沈泽那个虚伪小人生活下去了,如果余生还要跟那个人朝夕相处,那她还不如死了干脆。
而且。
她现在不只是对太子厌恶至极,对“权势”这个吃人的旋涡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权力异化了她爹。
异化了太子表哥。
萧云岚甚至觉得,如今藏在那两副躯壳之中的“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她不想自己也变成那样。
皇帝摆了摆手,打断了太子妃的话:“朕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没好气地扫她一眼。
平静道:“太子妃的位子你得继续坐着,但日后可以不在东宫居住,明日便收拾收拾东西,带孩子去行宫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