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李洋本是昌南市国税局稽查科科员,五年前查一家建筑公司巨额偷税,追到一半发现那公司老板背后有人――每年给省里丁国发公子送钱,丁国发一个电话打给市局,案子硬给压回去了。我儿不肯签字撤案,被人诬陷受贿五十万元,被连夜刑拘。
到了看守所,有人暗示他'认了就能回家',他不认,三个月后在监室'突发心脏病'没了――全身是伤,舌头咬断半截。
我儿媳何泳薇去省检察院递材料、找媒体,第二天说是在昌南大酒店跳楼……可送至殡仪馆的遗体,上衣扣子全错位,脖颈有掐痕。
小潼那会儿刚满周岁,我那年还未到退休年龄,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向学校请假,一边照顾着小潼,一边上访,寻求真相。
哪知三个月后,教育系统以我旷工等各种理由开除了我,家里连续发生有人纵火,投恐吓信,我去市场买菜都有人半路抢劫袭击。其中有一晚,一个蒙脸男子找到家里,对我说,如若再去上访,他敢保证我祖孙二人活不过三天。
事情越来越蹊跷,我不死心,写材料投诉,跑媒体爆光,但很不顺,投诉材料石沉大海,找有关部门,无人理会。
果然,几天后,家里又失大火,幸得邻里相救,我才抱着小潼一路从昌南南逃,三次被截回,证件什么都被烧了……,那时,连件象样的衣服也没有……,直至李洋的一位好友,冒着危险把我们祖孙二人送出昌南,告诫我不能再回昌南,我们才懵懂到了临川,在这期间,我还听说,我儿子那好友,出了车祸,双腿都断了,但是查不到肇事之人。”
张逸指节捏得发白,低声问:"那家公司名?"
“我记得,叫丰华建筑。老板是兄弟俩人,京城人,老大叫白建丰,老二白建华。”
这一段述说,在孙清晏哽咽中,断断续续下说了近半个小时,这会厅外传来阵阵菜香,人声鼎沸,孙厚朴真的请来了一众文昌里的街坊邻居,整个大厅整整十围,都坐满了人,只剩主桌主位还空着。
何捷这时立在门外,并没催促张逸及祖孙二人,但小李潼不断吞咽着口水,双望不断向外望去。
张逸见了叹息一声,把李潼抱起。
“我们吃完这顿饭,休息一晚,明天就回家。”
小李潼哪里知道“家”的概念,孙清晏咋一听回家二字,再也忍不住,坚忍数年在这一刻瞬间崩溃,不由得老泪纵横,嚎啕大哭了起来。
厅内热闹的街坊邻居听得这大声哭泣,瞬间沉默了下来。
这文昌里的人,上至八十老者,下至三岁孩童,哪个不认识孙婆婆,这几年,孙婆婆做的糍粑,他们帮衬了不少,很多街坊邻居见这祖孙二人孤苦可怜,孙婆婆又对人和善亲切,都是多有照顾,但为何二人流落至此,却是鲜为人知,只有张厚朴,把“临川第一楼”旁的杂物小间免费给了这祖孙二人落脚,这四年来时常接济,略知祖孙二人的遭遇。
此刻见孙清晏痛哭流涕,心里也是同感而发,眼里也有了莹光。若今天不是张逸在,他们一家,也怕和孙清晏一家如出一辙。
……
这一顿饭吃得直到月上柳梢才终于散去。
这期间,江右省调查组也已经赶到临川,省公安厅是厅长叶小兵带队,省纪委是省纪委书记领头。
他们一到临川,自然是第一时间来见了张逸。
当叶小兵跨入“临川第一楼”时,眼角扫到孙晏清时,是沉思了好一会的。但恰恰这一会的沉思,让张逸捕捉到了。
而孙晏清看向叶小兵时,脸色己是大变,如若不是张逸把她安排坐在自己身边,怕己是破口大骂,幸得张逸暗中用手把她的怒火按下。
第二天一早,张逸早早起来,到文昌里接上孙清晏祖孙,对何捷说道:“开车,去江右省城昌南市。”
孙逸接着对小李潼说道:“今天,咱们回家。”_c